曹真的腿软了一下,颓然跌坐回榻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
原来如此。原来那天在含章殿里,曹叡那种看似随意的询问,那种带着关切的语气,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君臣交心,而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试探!
曹叡看着他递上那份做过手脚的账簿,看着他声泪俱下地申冤,心里该是何等的冷漠与嘲笑?
而那句轻飘飘的“朕信你”
,根本不是什么安抚,而是一把已经出鞘、悬在他曹真脖子上,只是暂时还没有落下来的铡刀!
“陛下……他在耍我……”
曹真喃喃自语,脸色惨白,“他是在等,等我把曹家所有的把柄,自己亲手送到他面前。”
密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曹真突然起身。他转过身,步履僵硬地走到角落的兵器架前。架上横放着一柄紫金长刀,那是当年他跟随太祖武皇帝南征北战的兵刃,刀鞘上还留着斑驳的暗血。
曹真伸出枯瘦的手,缓缓摸上冰冷的刀柄。
“子弃。”
曹真声音干涩,“你说,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大将军!”
刘放大惊失色,猛地窜起冲上前,双手死死按住曹真握刀的手。
“万万不可!大将军,您疯了吗?!”
刘放压低嗓音咆哮,冷汗直冒,“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只要这刀拔出来一半,大将军府上下几百口,立刻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那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曹真猛地转头,双目赤红,“陛下已经拿到兵部的文牒了!如果并州那边再出事,如果司马懿把毕昭的供状送到洛阳,我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现在还不到那个地步!”
刘放死命压着刀柄,语极快地分析道,“兵部的文牒就算被调走,账面上的漏洞我们也已经花重金让下面的人补过了,只要死无对证,那些数字就说明不了什么!地方官的联名签报也不会出问题,他们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敢翻供就是自己找死!”
刘放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曹真,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将军,冷静点。您想想,只要毕昭真的死了——他确实已经死在了太原的大牢里,我们派去的死士亲眼所见!只要他一死,那份能证明您故意截断并州粮草的亲笔供状,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天子面前!”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