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弃城。”
申仪看着他,眼里只有冷静,“这叫以防万一。曹爽想死,我申氏一族在南阳经营数代,绝不能陪着他给洛阳那个位子上的人殉葬。去办吧,干干净净,手脚麻利点。”
副将知道他的手段,不敢再问,领命退下。
人走后,申仪来到书案前坐下,伸手在左下角一按,暗格无声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支细狼毫和一片极薄的蚕丝绢帛。
申仪闭上眼,把这几日宛城周边的情报、蜀军动向、曹爽的底牌,还有洛阳那边若有若无的态度,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足足一炷香后,他才睁眼落笔。
字很小,只有寥寥数行。
写完后,他吹干绢帛,将其卷成细卷,塞进一根空心竹管里,又用蜡油把两头彻底封死。
这封信,不是给洛阳的,也不是给许昌求援,更不是给城外蜀军的。
他起身开门,叫进第二个亲信。
来的是个面相憨厚、身形佝偻的老仆,穿着粗布衣裳,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这是申仪养了三十年的死士。
申仪把竹管递过去,语气轻得像在闲谈:“把这个,送到城西磨坊那个姓周的掌柜手里。”
“老周知道怎么处理。告诉他,按甲字号最高优先级传递。”
老仆什么都没问,只默默点头,把竹管贴身塞进裤腰暗袋,用麻绳扎紧。随后转身推开后门,无声无息没入宛城风雨里。
申仪站在廊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城西磨坊的周掌柜,是他在南阳埋了多年的一条暗线。这条线的另一头,连着司马懿。
申仪心里很清楚,曹真想保儿子,才让曹爽弃城;曹叡想拿曹爽当饵,才逼他死守。只有司马懿,那个被赶去并州的人,才看得清宛城在这盘棋里到底有多重要。
这封信,是他的投名状。
……
子夜。
冬雨没停,反倒更大了。
宛城四门全部落下千斤闸。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点着火盆,把守军紧绷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曹爽刚巡视完西门城防,在雨地里走了一圈,铠甲早被淋透,沉得压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太守府正堂改成的督军行辕。
刚跨进门,他正要让亲卫替自己解甲,顺便喝口热水暖身。
突然!
门外漆黑的雨夜里,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曹爽解甲的手一下僵住。
不是城外。
马蹄声就在城内,是从东门方向直冲太守府来的!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炸营?!”
曹爽条件反射般拔出腰间佩剑,尖声喝问。
还没等亲卫冲出去,院门口已经有几名守卫死死押着一个浑身泥浆的人,连拖带拽冲了进来。
那人根本不是在走,而是被架着拖进来的。每动一下,身后都拖出一道混着雨水和鲜血的泥痕。
曹爽握着剑,借火把定睛一看,只一眼,呼吸就停了。
那人身上穿的不是南阳守军的皮甲,而是许昌精锐骑兵的精钢扎甲,正是夏侯霸亲卫营的制式。
更让曹爽头皮麻的,是他胸口那支弩箭。
黑色精钢弩箭深深钉在右胸上方,箭杆早在逃亡中折断,只剩半截断茬。伤口没包扎,只靠防寒布袍的布条勒着,可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黑红。
这名亲卫,是一路流着血冲进城的。
守卫一松手,那人“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曹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