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脑子里嗡的一声。旁边亲卫刚把热茶递到他手里,他的手就僵住了,茶上的热气转眼被风吹散。
“你说什么?”
曹爽死死盯着地上的斥候,仿佛没听懂这句再简单不过的汉话,“博望坡?那是宛城的东面!蜀军不是从武关出来的吗?他们不是应该在西面吗?!”
“是……是东面!”
斥候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拼命摇头,“昨夜……昨夜博望坡方向火光冲天!小人奉命前去探查,根本靠不近!整条官道上……全是尸体!全是死马!旗帜被砍得稀烂散落一地,那血流得把路面的烂泥都浸透了!”
“是谁?交战的双方是谁?!”
曹爽一把将茶盏砸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上军靴也顾不上,直接上前揪住斥候衣领,眼睛都红了。
“一边……一边是许昌来的援军!小人认得那面大纛,是……是夏侯霸将军的先遣骑兵!”
斥候抖得厉害,“可是……可是另一边,根本没有看到旗号!他们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小人在外围战场边缘,捡到了这个……”
斥候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截断裂的精钢弩箭,箭头带倒刺,尾羽已被血黏成一团。
曹爽一把夺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城楼柱子上。
这是汉军的制式元戎弩箭。大魏武库里,根本造不出这种带血槽和倒刺的箭矢。
“蜀军……蜀军绕到了宛城东面?”
曹爽喃喃开口,眼神已经散了,“这怎么可能?他们是飞过去的吗?夏侯霸的先遣骑兵……数千人啊,就这么在博望坡被绞杀了?”
“不仅仅是绞杀。”
一直沉默的申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他弯腰捡起那截弩箭,在手里掂了掂,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比曹爽更清楚,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督军大人。”
申仪将弩箭丢回地上,声音平得近乎冷硬,“夏侯霸将军的先遣骑兵遇伏,说明蜀军不仅在东面,而且已经彻底封死了博望坡这条咽喉要道。那是许昌方向援军南下驰援宛城的唯一坦途。”
他转头看着靠在柱子上抖的曹爽,一字一句把话说透:“也就是说,许昌的援军,过不来了。蜀军切断了我们的后路,他们绕到了宛城的身后。宛城,正在变成一座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进来的孤城。”
曹爽嘴唇白,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申仪望着城外灰沉沉的天,冷风卷起青袍下摆。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语:“看来蜀军的将领,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要的不只是奇袭,他是要把我们关在笼子里,慢慢地绞死。”
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在午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