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太久,以你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在你们下一次换暗号之前,这件事就会有结果。”
小羽和宁西瓜愣了一下。
下一次换暗号。
成先生连他们暗号更换的周期都知道。
小羽没有问成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人面前,有些事情不问比问了好。
小羽和宁西瓜虽然不太敢直视成先生的眼睛,但他们从成先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笃定。
不是那种安慰小孩的敷衍。
那种敷衍他们听过太多了,每次去神京城其他朝廷衙门门口等消息的时候,总会有不耐烦的差役挥着手说“快了快了回去等着吧”
,但那个“快了”
往往意味着十天半个月甚至永远。
而成先生的语气不一样,那是一种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时机的笃定。
两个小乞儿这才打算安心离开。
小羽从条凳上站起来,拽了拽宁西瓜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朝成先生鞠了个躬。
成先生点了点头,看了看,又拿起放在案头的卷宗处理了起来。
看来刚才看书的举动,已经是他最休闲的方式了。
在小羽和宁西瓜转身要出门的时候,他在他们身后又说了一句: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吃小孩。”
小羽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成先生低着头已经在看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此时天色太晚,从神京府衙到小圆业寺的路程不短,走夜路回去怕是要走到天亮。
宋捕头便把他们和小武一起安排到了府衙的客房里休息。
客房在后衙西侧,是一排平房,面朝一个小院子。
平房一共有四间,平时用来安置外地来的官员或者府衙里值夜后需要休息的人员。
宋捕头让人把最靠外的一间房收拾了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又在门口放了一盏灯笼。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洗脸架,架子上搁着一个铜盆和一块粗布手巾。
但床铺干净,褥子是新晒过的,散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混杂着被褥布料本身浆洗后残留的皂角气息。
枕头是荞麦壳填的,枕套上绣着神京府衙的字样,针脚细密整齐。
小羽和宁西瓜各占了一半床。
在府衙的客房里,两个人度过了他们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不是因为客房的床比土屋的木板床更软,而是因为这里有一道墙和一道门,墙外有人值夜,门上有锁,和那间连门板都合不严实的土屋相比,这里就是一座堡垒。
而且他们进了客房的门才现,那个原本拍着胸脯说一定要跟叶洛一起审讯户部那些贪官污吏的小武哥哥,彼时也早就在里屋的客房中呼呼大睡了。
小武当初说要跟叶洛一起审讯的时候,架势摆得很足。
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刀山火海都跟着贵人走一遭”
。
王砚当时在旁边整理卷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说了一句“椅子要踩坏了”
。
小武这才赶紧把脚放下来,但嘴里的话没停,继续说了大概半盏茶工夫的各种豪言壮语,包括但不限于“那些贪官污吏见了我就得腿软”
、“我瞪他们一眼他们就得乖乖招供”
、“审案子有什么难的,话本里都写了,上去先拍惊堂木”
,那模样活像话本里即将上战场的少年将军。
到了神京府大牢后他一开始也站在叶洛身后,昂挺胸,双手背在身后,努力做出深沉老练的表情。
大牢里的光线昏暗,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了半明半暗的阴影,他觉得这个角度应该显得自己很深沉。
他还学着叶洛的样子,在审讯开始之前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审讯室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脚镣铁链,又凑近了看了看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最后走回叶洛身边站定,压低了嗓音说了一句:
“这地方还挺有气氛的。”
叶洛当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宋捕头在门口站着,看到小武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