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的惊讶和喜悦就像是突然在街上撞见了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故人。
赖皮蛇回头一看,也愣住了。
他当时正弯腰想把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那个油纸包里是他路上买的酱牛肉和几个芝麻烧饼,想着给叶洛当宵夜。
听到这声喊,他手上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足足停了两息的工夫才慢慢落下去。
然后那张到现在叶洛也不知道是真脸还是画皮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叶洛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卷宗,问了句:
“认识?”
赖皮蛇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小武的后脑勺,那动作随意而亲昵,像是拍自家孩子一样。
他说何止认识,这小子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
小武小时候带着妹妹在南门口那块儿混饭吃,饿得皮包骨头。
那时候他妹妹还不会走路,他把他妹妹用一块破棉被裹着放在南门口墙根底下一个避风的角落里,自己则蹲在街边伸出破碗向过路的人讨铜板。
运气好的时候能讨到三五个铜板,买个杂粮饼子撕成两半分着吃;
运气不好的时候从早到晚一个铜板都讨不到,他就去南门外的菜地里偷萝卜,被菜农追着打出好几条街。
赖皮蛇那时候才刚进神京城,自己还在躲避仇人追杀,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伪装成当地贩夫勉强过活。
他挑着个货郎担子走街串巷,担子一头是针头线脑和劣质脂粉,另一头是几块麦芽糖和一些小孩玩的泥偶,一天也就几十个铜板的收入。
但每天傍晚他收摊路过南门口的时候,都会从担子里摸出两个馒头塞给小武。
直到后来有一天下大雨,小武抱着妹妹缩在一个门洞里避雨,赖皮蛇正好也挑着担子过来躲雨,两个人这才正式说了第一句话。赖皮蛇开口的第一句是:
“小子,你妹妹几岁了?”
小武说快两岁了。赖皮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担子最底层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武,一半塞进小武妹妹的手里。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了。
赖皮蛇教这些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正经上课,不会把小武叫到跟前说“今天教你认人”
。
他的教法是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渗透进去的。
比如两个人一起在街边蹲着吃烧饼的时候,他会忽然用下巴指一下街对面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压低声音说
“看见那个人了没?走路左肩膀比右肩膀高,那是常年佩刀压的,不是捕快就是镖师,但镖师不会在同一个街口来来回回走四趟,所以他是个便衣捕快,记住了没?”
然后不等小武回答,继续啃烧饼。
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就会问小武:
“你看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如果小武答错了,他也不骂,只是用筷子头敲一下小武的手背,然后告诉他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