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叶洛见过带回来消息的小武后,便带着王砚再次来到了神京府大牢。
小武是凌晨时分翻墙进来的。
他走的是客栈后院那道半塌的矮墙,连后院的狗都没有惊醒。
那只狗是客栈老板养的,一条大黄狗,平时见谁都叫两声,但那晚愣是趴在后院的柴堆旁边睡得呼呼的,尾巴都没动一下。
小武后来跟叶洛说那只狗早被他喂熟了,每次来都带一根肉骨头,几个月下来那狗见了他比见了主人还亲。
他带来了一摞赖皮蛇刚收上来的新消息。
那些消息写在几张毛边纸上,字迹潦草,纸面上还沾着几点油渍,看得出来都是些在某个茶棚或者酒摊子上匆匆记下来的。
除了消息之外,他还带了一壶从城东老字号买的热醪糟,用棉布裹了好几层,外面又包了一层油纸,扎口的绳子打了两个死结,提了一路过来居然还是温的。
他说是给叶洛暖身子用——
这几天神京城虽然白天暖和了些,但后半夜还是挺冷的,尤其是大牢那种地方,阴冷潮湿,寒气从青砖地缝里往上冒,站久了脚底板都是冰的。
叶洛借着烛火把那几页新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就把纸搁在烛火上烧了,叶洛用手指把灰烬碾了碾,确认全部烧干净了,然后才叫醒了隔壁房里的王砚。
王砚睡得浅,叶洛敲了一下门他就醒了,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连脸都没洗就跟着出了门。
一并来的其实还有小羽和宁西瓜。
这几天时间里,以小武为的这三个人,在宫中那位暗中帮忙施加的手段和神京府明面的支持下,居然成功整合了京城一直被称为“下九流”
的底层群体。
所谓“下九流”
,在神京城的市井话里指的是那些没有固定营生、没有户籍登记、没有宗族依靠的人——
乞儿、拾荒者、码头上的散工、街头卖艺的、倒夜香的、掏阴沟的、帮人哭丧的、替人跑腿送信的无名小卒,还有那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明天会在哪条巷子里过夜的流浪汉。
这些人平时散落在神京城的各个角落,彼此之间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组织可言,就像是一盘撒在地上的豆子,风往哪边吹,豆子就往哪边滚。
但小武他们三个人带着小乞儿们居然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硬是把这盘散豆一颗一颗捡了起来,串成了一串。
这件事的起点其实很偶然。
小武当初在城门口告诉叶洛有事就去联络小圆业寺的乞儿时,他手里只有一个优势。
那就是他自己就是从那个环境里长出来的。
他知道哪些乞儿是靠得住的,哪些是会为了一个馒头出卖任何人的;
他知道每个乞儿团伙的“地盘”
是怎么划分的,哪条街归哪帮人,哪座桥不能随便过,哪个巷口的烧饼铺老板娘愿意把卖剩下的饼分给乞儿而不会骂人。
这些在官府眼里根本不存在的规则,在小武脑子里却是一张清清楚楚的地图。
他从这张地图入手,先把自己信得过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然后让这些人再去拉拢他们信得过的人,就像滚雪球一样,从里往外一层一层地滚。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这个雪球已经滚到了让神京府都不得不正视的规模。
宋捕头第一次看到小武递上来的一份名册时,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那份名册是用十几张大小不一的纸拼起来的。
但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纸上,小武用炭条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代号,每个人名的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标注着这个人的位置、擅长的事情、以及能联系到的更下一层人员。
宋捕头当时拿着那摞纸翻了翻,抬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小武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