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看错过人,年轻时看过一个来角门里卖药材的商贩,觉得人家老实本分,结果那人是神京府安插进来的眼线,差点把他们夫妻俩坑进大牢。
还有一次看过一个来投靠的江湖客,觉得人家身手利落是个可用之才,结果那人半夜偷了蛇毒膏想跑,被她亲手用蛇头拐杖敲断了腿。
每次看错都付出了血的代价,所以她现在看人看得格外仔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叶洛刚才那句话,她可是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说的是“蛇爷”
,不是“赖皮蛇”
,也不是直呼其名。
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角门里不熟悉他们一家的人,都只称呼赖皮蛇为赖皮蛇,或者赖爷,或者老赖。
只有那些真正跟赖皮蛇有交情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甚至可能有过合作关系的人,才会叫他一声“蛇爷”
。
“蛇爷”
这个叫法里头带着一层客气,一层尊重,还有一层“咱们是自己人”
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问的是“他今天去天宝阁了吗”
。
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面前这个人认识赖皮蛇,而且不是泛泛之交,至少知道他的日常行踪。
还有一点,蛇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每琢磨一遍都觉得后脖颈凉。
自己刚才可是对他下了死手,“黑云压境”
那是奔着要命去的,没有任何留手,没有任何试探。
不管他是修士还是凡人,被这么突然袭击一下,但凡脾气差一点的,早就还手了。
就算不还手,至少也该质问一句“你是谁”
或者“为什么对我动手”
。
可他安然无恙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掸衣裳。
第二句话不是质问,而是问她男人去哪儿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被冒犯之后该有的反应。
要么这人脾气好得不像话,要么在他的认知里,蛇婆刚才那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冒犯。
蛇婆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而且大得多。
他在掸衣裳的时候说的是“别闹了”
,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连不耐烦都算不上,就是那种大人被小孩用水枪滋了一下之后的无奈,随手抹一把脸,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暴怒更让蛇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