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员的脚就这样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慢慢收回脚,退回到门槛后面,慌忙也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在大宁其实是不强制跪礼的。
现在整个皇家码头上。
叶洛他们站着,漕丁们站着,“驻防兵”
们站着,提检房门口那个吏员虽然慌张,但也站着。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典贺年和户部那帮人,还有押运使和他的心腹们,跪在地上。
可押运使和典郎中两拨人为什么跪得这么快呢。
因为他们知道。
自己要死了。
不是“可能要出事”
,不是“可能要倒霉”
,而是“要死了”
。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们的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典贺年。”
周梓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之前那样,嗓音虽然有些细,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个声音。
那声音甚至说得上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头,砸在码头的石板上,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居然是你来亲自验收这批南直隶运来的官盐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迟到”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查验”
,没有问“为什么敷衍了事”
。
但典贺年听懂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
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晋王,晋王殿下——”
典贺年终于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
他的身形不稳,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手肘撑着地,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虫子。
听到周梓璎说话,他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向前爬了两步,头却一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他想要说出刚刚想好的词。什么“下官奉命行事”
,什么“一切按规程办理”
,什么“请殿下明鉴”
。
这些词他在心里已经转了一百遍,可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退下。”
周梓璎身后跟着的三男两女中,马上就有两个人动了。
是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壮汉。
他们同时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这一步踏出去,他们身前马上扩散出一道风压。
那风压肉眼可见,像一圈涟漪从他们脚下荡开,扫过码头的石板,吹起了地上的灰尘,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
灰尘被吹得漫天飞扬,然后又迅速落定。
风压继续往外扩散,直到大运河上。
河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一下,激起了一层层波浪,从岸边往外推去,一圈一圈的,拍在那些运粮船的船身上,把船上的水手盐丁们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