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小孩。”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小孩谁是?
松霜想反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愤愤地咬下一口吐司。
大学的第一学期快要结束,李横秋教授在上午的专业课后,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难得他露出了一点不那么严厉的表情:“这一学期,你们受了不少折磨。”
“明年暑假,我的律所有三个实习名额。按照惯例,这些名额通常会留给绩点前三的同学,但是,我选人的标准从来不只看成绩单,我不想要只会复述观点的留声机,把案例书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道在法庭上怎么开口的人。”
“下学期,我会在这里公布这三个名额,不仅看绩点排名,还有这一学年的综合表现,课堂言、案例分析、期末论文等等,都是评分标准。”
下课后,李逸追上松霜,与他并肩走,“课上那个案例,你答的不错,你是班上唯一持少数意见的人。”
“其实我刚才也挺紧张的。”
“是吗?”
李逸挑眉,“看不出来,你回答得很笃定。”
松霜沉吟片刻,“因为我想了很久,我知道大多数人会怎么判,但如果换作我是那个法官,我不能判原告赢。”
“为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但没有攻击性。
一个大公司和一个小供货商签了长期合同,后来市场剧变,大公司亏钱了,就想撕毁合同。小供货商不肯,大公司就把小供货商告上法庭,理由是市场变化出预期,合同应该作废。
法律术语叫,情势变更原则,当签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巨大变化生,导致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法律允许当事人解除或变更合同。
松霜很认真地讲出自己的见解,“大公司有专业团队,对风险的预判能力远小供货商。如果法律对两者一视同仁,本身就是不公平。”
“法律不是万能的,有些风险应该由市场主体自己承担。如果这个案子判大公司赢,以后所有大公司都会在亏损时找「情势变更」当借口,小企业的合同将形同虚设。李教授在课堂上说的那句,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就是在点这个。”
李逸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是真的思考到了这个深度,而不是为了被教授赏识而故意唱反调?”
顿了顿,他又说,“可能很多人会这么认为。”
松霜摇摇头说,“怎么会有人在李教授的课堂上出风头。我只是觉得,小供货商的老板可能把一辈子都押在那份合同上了,如果法律不能替他守住最后一点公平,那他还能指望什么呢?法律存在的意义,应该是保护弱者,而不是成为强者的后手。”
李逸放低了一些声音,“你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些人。”
“嗯?”
李逸用下巴朝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法学院大楼扬了扬,“这里的大多数人,以后都会去大律所、大公司,给那些大原告打工。但你会想到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
真正的法律智慧,不是背熟条文,而是能看见条文背后的商业逻辑、力量博弈、社会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