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踮起脚,顺着我的手望过去。
雪坡离村子不远,有一片稀疏的林子。林子边上,两个身影正靠在一起。
高的那个蹲着,手里拿着刀。刀光一闪一闪,不是砍,也不是刺,而是在削什么东西。他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另一个站在旁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没抢到,反而踩到一块冰,身子一歪。那人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把她拉回来。她骂了一句,笑着打了他一下。
风把声音送过来一点,听不清说什么。但他们都没生气。高的那个人低头继续削,刀尖挑起一颗冻山楂,串到竹签上。
是冰糖葫芦。
他一共串了五颗,递给旁边的人。她接过,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笑了。那表情像是说太酸,可还是吃完了。
他们坐到一块石头上,背靠着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小女孩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她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着:“我也要糖葫芦!”
她冲出祠堂,踩着雪往坡上奔。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招手:“快来啊!”
没人动。
但我看见好几个年轻人嘴角翘了起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男人点点头,眼里有光。
我关上门,回到供桌前。
那封家书还压在牌位下。我把它抽出来,轻轻吹掉一点浮灰。纸已经旧了,但没破。我打开看了一遍,从头到尾。
没有署名。
左边的字写得沉,右边的轻一些。中间那行“守与开,本为一体”
,墨色混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同时落笔,谁也不肯让谁先写完。
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转身时,看见供桌上那两支蜡烛。火苗还是直的,没晃。我伸手拨了下灯芯,光线亮了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有说有笑,声音比以往响。他们不是来上香的,也不是来议事的。他们是散会了,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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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头经过门口,停下来看我一眼。他是守旧派的老执事,以前总说我太年轻,担不起大事。现在他站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下头,走了。
我走出祠堂。
院子里积着雪,没人扫。以前这时候早该有人拿着扫帚清理了,怕污了祖宗眼。现在没人管这些了。
我抬头看墙上的画。
双生子依旧对立而立,可不知是不是光线变了,他们的脸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冷。也许是因为下面多了笑声,多了脚步声,多了活人的气息。
我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回到祭台边。
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字。
不是族规。
我想把这三百年的事记下来。不为传世,也不为警示。就为了以后的孩子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的时候,能拿出一张纸,指着远处说——
你看那两个人。
他们活着。
活得像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