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
黄巢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脚步异常稳健,仿佛不知疲倦。他知道,胜负就在这几日之间!王大哥在前面顶着刀山火海,绝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数日后,莱芜城下。
这座位于群山怀抱中的小城,是天平军重要的后勤枢纽。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守军,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义军主力明明已被薛节度使围困在沂州山中,怎么会……
“敌袭!敌袭!”
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莱芜城黄昏的宁静!
黄巢的数千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他们根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而是人人背负绳索飞爪,在尚让等悍将的带领下,借着暮色的掩护,矫健如猿猴般攀上并不算高的城墙!守军猝不及防,有限的抵抗瞬间被淹没在汹涌的刀光剑影之下!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义军如潮水般涌入!
“烧粮仓!一粒不留!”
黄巢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就是支持官军屠杀百姓的物资!他一声令下,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莱芜城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浓烟滚滚,数十里外可见!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到正在沂州山沟里追王仙芝追得焦头烂额的薛崇耳中!
“什么?!莱芜……莱芜被烧了?!”
薛崇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粮草被焚,军心必然动摇!他气得浑身抖,指着南方黄巢可能存在的方向破口大骂:“黄巢!奸贼!无耻鼠辈!”
他深知,没了粮草,这仗没法打了!继续追剿王仙芝?随时可能被断了后路!他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朝廷严令,仓皇下令:“撤!全军撤回郓州(天平军治所)!快撤!”
沂州山岭中。得知薛崇仓惶退兵的王仙芝,在高坡上远眺着官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撤走的烟尘,放声大笑,声震山谷:“痛快!痛快!黄老弟神机妙算!薛崇老儿吓得屁滚尿流!”
一场看似灭顶之灾的大围剿,被黄巢一记漂亮的“围魏救赵”
彻底粉碎!义军士气大振!黄巢的威望在王仙芝军中直线上升,甚至隐隐盖过了这位最初的领头大哥。
大胜之后,义军主力移驻濮州休整。深秋已至,万物萧瑟。
一日,黄巢独自登上濮州城残破的北门楼。极目远眺,旷野枯黄,天地苍茫。官军虽然暂时退却,但帝国的力量远未枯竭。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兄弟们的血,沿途饿殍的尸骨,在他眼前一一闪过。科举落第时考官轻蔑的眼神,盐丁狰狞的嘴脸,薛崇大军压境时的黑云压城……种种屈辱、愤恨、不甘、杀伐之气,在他胸中翻滚激荡,如同即将喷的火山!
他需要一种力量,宣泄这股情绪!预言一种未来!
黄巢猛地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城楼下,尚让正带着几个识字的兄弟在粉刷一堵刚清理出来的高大墙壁。
“拿笔来!最大的笔!”
黄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尚让一愣,随即亲自捧来一支斗笔,又搬来一桶新调好的浓墨。黄巢一把抓过斗笔,饱蘸浓墨!他凝视着眼前这堵粗糙的白墙,仿佛看到了腐朽的庙堂,看到了狰狞的仇敌,看到了自己心中那焚尽八荒的烈焰!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积已久的冲天豪气轰然爆!手腕翻飞,力透壁背,一行狂放不羁、杀气凛然又隐含帝王霸气的诗句,如同龙蛇般奔涌而出: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墨迹淋漓,字字如刀似剑!
“好!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王仙芝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抚摸着虬髯,看着墙上那力透三分的诗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赞叹,有热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和警惕。这冲天香阵,这黄金甲,指向的究竟是腐朽的朝廷,还是……更高的位置?
围观的将士们无不热血沸腾!他们或许不完全懂诗,但那“百花杀”
、“透长安”
、“黄金甲”
中透出的毁灭与新生的磅礴气势,像战鼓一样擂在他们的心上!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尚让喃喃念诵,猛地振臂高呼:“跟着黄王!杀进长安!穿那真正的黄金甲!”
“杀进长安!穿黄金甲!”
狂热的呐喊声响彻濮州城头!黄巢背对着狂热的部众,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那遥远的长安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这天下,他已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啸聚山林的草头王!菊花开时百花杀,这李唐王朝的百花盛宴,该到头了!
当莱芜粮仓的烈火映红沂州山路,烧毁的不仅是军需账簿,更是帝国最后的秩序幻象。黄巢笔锋划过濮州城墙的刻痕,终将化作贯穿长安心脏的雷霆——提醒后世:失意者的笔墨若蘸满民怨,落笔处便是王朝崩塌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