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绝险之地,才出其不意!”
李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吴元济恃其四周壁垒坚固(吴房、朗山、洄曲皆有重兵),以为蔡州万无一失,守备必然松懈。若我军能选一风雪严寒之夜,避其各处守军精锐,轻兵疾行,直捣蔡州城下,趁敌不备,或可一举擒获元凶!”
李愬提出核心战略:风雪夜奇袭蔡州,批亢捣虚。
“风雪夜……”
裴度沉吟着,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膝头。帐篷外蝉鸣聒噪,而他仿佛已置身于凛冽的风雪之中。这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李将军,此计可行否?兵从何来?路从何走?消息如何确保不走漏?”
“末将已在准备!”
李愬语气坚定,“其一,示弱于敌。末将在唐州,待士卒宽厚,甚至故意示敌以懈,使吴元济以为末将怯战无能,不加防备。”
“其二,收服敌心。淮西降将丁士良、吴秀琳、李佑等,皆骁勇善战,对淮西内情了如指掌。末将待之以诚,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尤其那李佑,本是吴元济骁将,现为我所用,深知蔡州虚实守备!”
李愬详解准备:示弱麻痹、招降纳叛、重用降将。
裴度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愬,仿佛要看透这位将领内心的所有沟壑。许久,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好!批亢捣虚,直捣心腹!此乃太公擒纣之谋,汉高袭陈仓之策!李将军,此计若成,当名垂青史!老夫为你坐镇郾城,挡住四方压力、催迫粮草!你只管放手施为!一切责任,老夫担之!”
裴度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李愬奇谋。
元和十二年(817年)深秋,唐随邓前线。李愬的帅帐内,气氛凝重而隐秘。几员心腹将领——李佑、李忠义(原名吴秀琳)、史用诚等降将,以及牙将田进诚等忠诚部下围拢在李愬身边。一张简陋却标注清晰的淮西山川地形图铺在案上。
“时机将至!”
李愬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深入淮西腹地的路径,“据李佑、忠义所言,此有小路,可避开吴房、朗山重兵,直趋蔡州!”
李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对故地的熟悉:“元帅,此路崎岖隐秘,寻常大军难行,但精兵轻骑足可穿越!蔡州守将董重质,其精兵屯于洄曲(今河南漯河南)防备李光颜军,城中守兵多为老弱,且久无战事,戒备松弛!尤其风雪阴晦之夜,彼必以为我军绝难行动,烽燧不警,巡哨稀少!”
降将详解偷袭路径及蔡州空虚内情。
“风雪夜……”
李愬的手指重重敲在“蔡州”
二字上,眼中寒光一闪,“天赐良机!传令各营:严密封锁消息!加紧操练雪夜行军、攀城作战!所有战马,备齐蹄铁、裹蹄布!所有士卒,备好御寒衣物、干粮!时机一到,随本帅直取蔡州,擒杀元凶!”
李愬下达秘密战备指令。
一股无形的战意,在看似平静的唐州军营中悄然凝聚,如同弓弦拉满,只待那一声惊天霹雳。奇袭部队秘密集结,引弓待。
奇胜之基:绝境的突破口,往往藏在最不被看好的路径上。真正的胆识,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平凡处见峥嵘。
**三、风雪夜惊雷,孤城踏破(唐州至蔡州·817年冬十月辛未夜)
元和十二年(817年)农历十月十五日夜。凛冬已至,寒风如刀,自北方的中原平原席卷而来。漆黑的夜幕下,漫天大雪开始疯狂地飞舞,如同撕碎的棉絮,很快便将唐州城外李愬的军营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狂风卷着雪霰,抽打在营帐上,出鬼哭般的呼啸。风雪大作,奇袭之夜降临。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门缝灌入的寒气吹得摇曳不定。李愬一身玄甲,肃立帐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肃立的将领们:李佑、李忠义、史用诚、田进诚、李进诚……每个人的盔甲上都凝结着冰霜,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诸君!”
李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夜风雪交加,天赐良机!吴元济此刻必在蔡州城中,拥炉高卧,以为神鬼难行,我军无力!此正是我辈男儿建立不世功勋之时!”
李愬战前动员,点明天时之利与敌军松懈。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在烛光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寒流:
“目标——蔡州!生擒吴元济!”
“传令:李佑、李忠义率三千敢死精兵为前锋!史用诚殿后!田进诚领牙兵三千为中军护持!其余各部,依序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