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声音平淡无奇,如同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有人举报周侍郎与逆贼丘神积同谋。此事,交与你查办。务必‘仔细’查明,给朕一个‘清楚’的交代。”
她特意在“仔细”
和“清楚”
上加重了语气。
来俊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险些让他晕厥!他深知陛下对周兴的倚重,更清楚周兴的老奸巨猾。这个机会,是致命的陷阱,也是他取代周兴、登顶酷吏权力巅峰的绝佳跳板!他强行压下激动,以最恭顺的姿态深深叩,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臣…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天恩,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能力和忠诚的终极考验!他必须办得漂亮至极!
退下之后,来俊臣并未立刻带兵去抓人。他深知周兴的狡诈和对酷刑手段的了如指掌,若贸然抓捕,周兴必会百般抵赖,甚至可能反咬一口。他需要一种让周兴猝不及防、无法狡辩的方式。“请君入瓮”
的毒计,在他阴险的脑海中迅成型。
翌日午后,来俊臣派了心腹,带着一份极其“自然”
的公文前往周兴府邸,邀请周兴过府“商议要事”
。公文措辞恭敬,只说是关于如何处置丘神积案后续牵连人员的一些疑难之处,想请经验老道的周侍郎指点一二。
周兴收到公文时,正在书房悠闲地品茶。看着来俊臣的署名,他心中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丘神积刚死,风声正紧,来俊臣这小子这时候找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与来俊臣同为陛下效力,编纂《罗织经》的合作也算“默契”
,且自己地位更高,对方应该不敢轻易动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也想探探来俊臣在丘神积案后快升迁的底细,看看是否有油水可捞。自负和贪婪,最终压倒了那一丝警惕。
“知道了,回复来大人,本官稍后便到。”
周兴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前辈提点后辈的矜持笑意。
当他踏入来俊臣府邸那间熟悉的、常用于“密议”
的花厅时,却隐隐感觉气氛有些异常。厅内没有其他人,只有来俊臣一人坐在主位。桌上没有公文,却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美酒。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寒意。
“周兄来了!快请坐!”
来俊臣热情地起身相迎,亲自为周兴斟满一杯酒,笑容满面,“今日请周兄来,一是许久未见,特备薄酒,叙叙旧情。”
叙旧情?周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俊臣老弟客气了。丘神积案你办得漂亮,甚得陛下欢心,前途无量啊。”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在暗暗观察来俊臣的神色。
来俊臣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愁容”
:“周兄过奖了。实不相瞒,小弟今日请周兄来,也是有一件棘手之事,想向周兄请教。”
“哦?何事竟难住了老弟?”
周兴放下酒杯,心中警惕稍松,看来还真是请教问题的?
来俊臣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极度机密之事:“周兄,是这样的。近来推事院审问那些丘神积案牵出的‘同党’,这些人顽固得很!任你用尽手段,就是不肯招供认罪。小弟束手无策,愁得饭都吃不下。周兄您是此道魁,经验老到,不知可有什么‘万全之法’,能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囚徒,乖乖开口伏法?”
一听是请教“专业问题”
,周兴的自负感和好为人师的心态瞬间被点燃。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谈论一件高雅的艺术品:“哈哈!原来是这等小事!俊臣老弟,老夫办案多年,深知此类刁囚之性!寻常刑罚,他们或许还能硬撑一二。若要其招,易如反掌!”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
“哦?愿闻其详!”
来俊臣身体前倾,一脸“求知若渴”
。
周兴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取一个大瓮(口小腹大的陶罐),在其四周燃起炽红的炭火!待到那瓮被烧得滚烫通红之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来俊臣凝神静听的表情,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吐出毒计:“将那些死不开口的囚徒,‘请’入瓮中!外面烈火炙烤,瓮内如同烘炉炼狱!任他是铁打的筋骨,铜铸的肝胆,瞬息之间,皮焦肉烂,骨酥髓沸!此等滋味,神仙难忍!何愁他不招供?此乃老夫多年心得,百试百灵!”
周兴说得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