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目光在沙盘上京口与采石之间锐利地一扫,胸中虽有热血激荡,但高颎多年教导的“为帅者当持重”
的告诫在脑海中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年轻的躁动,看向高颎:“高仆射,依你之见?”
高颎捻须,目光深邃:“贺若将军勇锐,可为主攻。韩将军奇兵,当为策应。然,渡江重时机与气势!贺若将军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击京口,务必抢占滩头,站稳脚跟!韩将军则趁敌京口告急,采石注意力被吸引之时,悄然渡江,直插其要害!两路呼应,陈军江防必溃!”
“好!”
杨广猛地一击掌,眼中爆出慑人的光彩,“就依此计!”
他猛地转身,面向帐中诸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出鞘的利剑:
“贺若弼!”
“末将在!”
“令你为先锋!率八千精锐,分乘所有可用蒙冲、斗舰,强渡京口!本王亲自为你擂鼓助威!不许失败!”
“得令!若不能破京口,末将提头来见!”
贺若弼慨然怒吼,声震屋瓦。
“韩擒虎!”
“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锐士,乘轻舟,自采石矶以西江面狭窄处,寻机潜入!渡江后,如尖刀直插牛渚(采石矶另一名称),断其退路,焚其营垒,乱其军心!待大军过江,合击建康!”
“末将遵命!五百壮士,不胜不归!”
韩擒虎抱拳领命,眼神如猎豹般幽冷锐利。
杨广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被战意燃烧的脸庞,最后落在大帐之外那片肃杀的天空。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寒光冷冽,直指南方:
“三军听令!渡江!”
“荡平江南!混一寰宇!”
“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上游江面。
杨素的庞大舰队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顺流而下,逼近狼尾滩(今湖北宜昌西)。此地江流湍急,险滩密布,两岸山崖陡峭,是天然的防御屏障。陈朝大将戚昕、吕忠肃等人早已在此布下重兵,凭借地利,构筑水寨,布设横江铁锁,密密麻麻的艨艟斗舰猬集于狭窄的江湾之内,企图利用地势阻挡隋军巨舰的锋芒。
晨曦微露,江面上雾气尚未散尽。“定海”
号五牙巨舰的指挥台上,杨素迎风而立,玄色大氅在凛冽的江风中猎猎作响。他举着单筒的青铜“千里眼”
(简易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前方陈军水寨的动静。雾气中,隐约可见陈军战船如蚁群般聚集,岸上堡垒旗帜飘动。
“大帅,”
副将刘仁恩指着前方,“戚昕在狼尾滩前布有七道铁锁,更有数百‘火舸’(装满易燃物的小艇)藏于湾内礁石之后,欲待我军巨舰被铁锁所阻、阵型混乱时,以火攻焚之!且其水寨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我军大舰难以靠近。”
杨素放下千里眼,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铁锁?火舸?雕虫小技!”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