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八年(公元588年)十月,长安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靛青色绸缎,高远而肃杀。凛冽的秋风卷过朱雀大街,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寒意,吹得皇城角楼上悬挂的铜铃出清越孤冷的声响。太极殿外,三通鼓毕,低沉雄浑的号角撕裂长空。殿门轰然洞开,身着紫色朝服、冠冕加身的文武重臣,鱼贯而入,步履沉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乾坤将变的凝重气息。
大殿深处,隋文帝杨坚端坐于蟠龙御座之上。他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那份凝聚在他周身的气场,已不再是开国之初那份如履薄冰的谨慎,而是经过近十年励精图治、剪除内忧外患后淬炼出的、足以主宰天下沉浮的帝王威严。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御阶前并肩而立的三个身影上。
晋王杨广,刚满二十岁,身姿颀长挺拔,一身亲王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此刻,他年轻的脸上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澎湃激动,挺直了脊背,目光炯炯地迎向父皇。秦王杨俊,稍长几岁,体格更为魁梧些,神情沉稳内敛。而清河公杨素,则如一块历经风浪的礁石,眼神沉静如渊,透着久经沙场的冷硬与沧桑。三人宛如帝国最锋锐的三柄利剑,即将出鞘饮血。
“晋王杨广!”
杨坚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威严的回声。
“儿臣在!”
杨广跨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清亮而有力。
“秦王杨俊!”
“儿臣在!”
杨俊随之跪倒。
“清河公杨素!”
“老臣在!”
杨素以军礼单膝跪地,铠甲摩擦出肃杀的轻响。
杨坚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射下巨大的压迫感。他接过内侍总管张衡恭敬递上的一卷明黄诏书,其上印玺灿然生辉。他没有立即宣读,而是用那足以穿透人心的目光,再次扫视他的将军们:
“江南陈氏,僭越称尊,已历三世。其主叔宝,昏聩无道,沉溺酒色,宠信奸佞,残虐百姓!视朝纲如儿戏,视忠良如草芥!轻弃祖宗基业,专以靡靡之音惑乱人心!”
杨坚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人心上,“其罪二十,罄竹难书!此乃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愤之!”
他猛地展开诏书,那誊写着陈后主二十条滔天大罪的檄文如同燃烧的战旗:
“一曰:穷奢极侈,耗尽民膏民脂,广筑宫室,穷极雕丽!”
“二曰:荒废朝政,数载不视朝堂,致使政令废弛,奸佞当道!”
“三曰:宠溺妖妃张丽华,使其干预国政,宦官、宫女亦得封赏,颠倒阴阳!”
……
“十八曰:屡拒我朝善意,纵兵侵扰边民,背信弃义!”
“十九曰:伪造天命,妄称祯瑞,欺瞒天下!”
“二十曰:此贼不除,江南黎庶永堕水火!乾坤分裂,华夏难宁!”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惊雷滚过长空!殿内文武,无论文臣武将,无不气血翻涌,面露激愤!这檄文不仅是一纸讨伐令,更是燃向江南的燎原怒火!
“今!”
杨坚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开天辟地的决绝,“天命在我大隋!朕顺应天心民意,吊民伐罪!”
“命!”
杨广、杨俊、杨素三人同时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晋王杨广为淮南道行军元帅,节制东路诸军,自广陵渡江,直取建康!”
“秦王杨俊为山南道行军元帅,节制中路诸军,出襄阳,策应京口、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