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
杨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相击,“从我踏入这长安城第一日起,便从未想过真正的退路。既受此诏,唯有一往无前。”
他看向高频和李圆通:“高频,你即刻持此诏书,随我入宫!控制宫城禁卫要害!李圆通,你率府中亲兵,接管长安城四门及武库!所有调令,皆以……左大丞相府名义签!动作要快!要稳!记住,此刻起,长安城内,只能有一个声音!”
一场没有硝烟的政变,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以惊人的度和效率拉开了序幕。当太阳再次升起时,长安城的百姓惊讶地现,城头守卫悄然更换了旗帜和面孔。年轻的静帝在御座上瑟瑟抖,而他的外祖父、新任左大丞相杨坚,身着紫色蟒袍,腰悬玉具剑,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太极殿的最前方,平静地接受着百官神色各异的朝拜。帝国的权柄,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第一次交割。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杨坚以辅政之名攫取大权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宇文皇室的根基在关陇,这里盘踞着无数与宇文氏血脉相连或利益攸关的军功贵族。杨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借助外戚身份窃取权柄的“僭越者”
!
率先举起义旗的,是坐镇相州(治所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的柱国大将军、相州总管尉迟迥!
尉迟迥,何许人也?他是北周奠基者宇文泰的亲外甥!正宗的宇文血脉!战功赫赫,威震河北!在邺城的官署大堂内,这位须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将,猛地将杨坚派人送来的、象征安抚征召入朝的诏书狠狠摔在地上!
“黄口小儿!安敢欺我宇文无人耶!”
尉迟迥须戟张,怒目圆睁,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大堂嗡嗡作响。他环视着聚集一堂的河北诸州刺史、军府都督,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或利益紧密捆绑的嫡系。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直指长安方向!
“杨坚竖子,以外戚干政,挟持幼主,其心可诛!此乃宇文氏存亡绝续之秋!老夫尉迟迥,今日在此起兵!匡扶宇文社稷!河北儿郎们!”
他将剑高高举起,“可愿随老夫清君侧,诛此国贼!”
“愿随大总管!清君侧!诛国贼!”
堂下轰然响应,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河北诸州,瞬间沸腾!兵马如蚁聚,刀枪林立,一面面书写着“尉迟”
大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燎原的野火,直指关中!
几乎与此同时,在更南方的郧州(治所安陆,今湖北安陆),另一路烽烟也冲天而起!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同样是宇文泰时期的老臣,素来与新崛起的杨坚势力不睦。接到尉迟迥传檄,他毫不犹豫地响应:“尉迟老将军举义旗,正合吾意!杨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立刻扣押了杨坚派来的使者,起兵攻占了附近几座城池,控制了长江中游一大片区域,并迅派出使者,联络江南的陈朝,企图南北夹击!
而在帝国的西南门户益州(治所成都),益州总管王谦的反应最为奇特。他并非宇文皇室嫡系,但手握重兵,坐镇天府之国。接到尉迟迥的檄文和杨坚征召他入朝的诏书时,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是保境安民,还是择主而事?他犹豫了。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彻底点燃了他的恐慌。这封信是他留在长安的眼线所,信中详细描述了杨坚如何以雷霆手段清洗朝中宇文赟旧党,如何牢牢掌控京师禁军。字里行间暗示:下一个开刀的对象,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外藩总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王谦不再犹豫,拍案而起:“传令!封锁入蜀栈道!整军!响应尉迟大总管!”
一时间,相州(河北)、郧州(湖北)、益州(四川)三处叛乱,如同三把巨大的铡刀,从东北、东南和西南三个方向,朝着立足未稳的杨坚势力狠狠斩来!整个北周帝国,狼烟四起,风雨飘摇!长安城内,刚刚因为杨坚迅控制局面而稍安的人心,再次剧烈动荡起来。质疑、恐慌、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位站在御阶之侧的左大丞相身上。
长安城,左大丞相府(原随国公府)如今已成了帝国真正的决策中枢。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帝国疆域舆图悬挂在墙上,代表着三方叛军的巨大红色箭头触目惊心,仿佛要将代表长安的那一点吞没。文书往来穿梭如织,带着各地告急的羽檄。
杨坚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如铁,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扫过舆图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显示出他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堂下,聚集着他临时搭建起来的核心班底:足智多谋的高颎、沉稳干练的苏威、勇猛善战的韦孝宽、李穆等关陇军功贵族代表,还有他一手提拔的亲信将领杨素、崔仲方等。
“报——”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冲入大堂,单膝跪地,“相州急报!尉迟迥叛军已连克数城,前锋逼近潼关!其麾下大将尉迟勤(尉迟迥之子)、石逊等率军向西疾进,似有直扑洛阳、切断关东与长安联系之势!尉迟迥本人坐镇邺城,布檄文,宣称拥立赵王宇文招(宇文泰之子)为帝!”
“报——郧州急报!司马消难叛军攻陷随州,逼近襄阳!其联络陈朝的使者已在途中!”
“报——益州急报!王谦叛军已封锁金牛道、米仓道等入蜀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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