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萧绎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喜,随即又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所覆盖。他看着己方将士不断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仅存的精锐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他的都城江陵。一种莫名的、巨大的不安,随着激流的咆哮声,越来越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房。
“禀陛下!西岸出现魏军旗帜!似有魏军小队在隔岸观战!”
了望兵惊恐的报告让萧绎浑身一颤。
他猛地抢过“千里眼”
望去。果然,在西岸高崖的密林边缘,隐约可见西魏的黑色军旗在风中招展!几员魏将正对着江中惨烈厮杀指指点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宇文泰……于谨……杨忠……”
萧绎放下千里眼,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如坠冰窟!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西魏人哪里是来帮他?他们是贪婪的秃鹫,在等着他和萧纪这两只争斗的困兽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扑下来啄食腐肉!江陵……他那座几乎是座空城的江陵!他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快!传令!战决!不惜代价,给朕击溃萧纪!然后……立即回师江陵!快啊!”
然而,战争的绞肉机一旦开启,岂是他想停就能停?萧纪的蜀军虽然腹背受敌,但在绝境中爆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兄弟间的血战,更加惨烈地持续着……
公元554年十月,江陵。
深秋的寒风卷起满地枯叶,呜咽着穿过空旷的街道。昔日作为“临时国都”
的江陵,此刻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萧条。皇帝萧绎带着几乎全部的主力远在长江上游与萧纪死磕,城内仅剩下数千残弱老卒和仓促征召的民夫守卫。城防形同虚设,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汉水北岸,襄阳。
于谨站在高岗上,望着南方。探马的回报如同最悦耳的音符:“报大将军!萧绎与萧纪在三峡血战,双方死伤惨重,已成强弩之末!江陵城内,士卒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百姓惊恐,官员失措!”
于谨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他缓缓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南方薄雾笼罩下的江陵城廓。
“时机已至!”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肃杀的秋风中传遍军阵,“杨忠!”
“末将在!”
一身玄甲、如同铁塔般的猛将杨忠轰然应诺。
“命你为先锋!全军立即拔营,强渡汉水!目标——江陵!破城之后,梁帝宫室典籍,务必完整封存!其余……按老规矩办!”
“得令!”
杨忠眼中凶光爆射,翻身上马,怒吼道:“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我渡江!杀——!”
五万西魏虎狼之师,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扑向毫无防备的江陵!浮桥飞架,战船竞渡!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毁灭的轰鸣,踏碎了汉水的宁静!
江陵皇宫。
当西魏大军渡过汉水的消息传入宫中时,萧绎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他梦见自己视若生命的藏书阁燃起了熊熊大火!惊醒后,冷汗浸透了里衣。而随后传来的真实噩耗,比梦境残酷百倍!
“陛下!祸事了!西魏……西魏于谨、杨忠率大军……已渡过汉水!先锋杨忠距城已不足五十里!”
报信的内侍瘫软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绎如遭雷击,猛地从龙床上弹起,赤着脚冲到殿外!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在书海中睥睨天下的帝王,而是一个被彻底抽掉脊梁骨的可怜虫。他那曾经充满书卷气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的苍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终于为自己的短视、猜忌和愚蠢,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快!快召集群臣!紧闭城门!死守!死守待援!”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却显得无比空洞和可笑。援兵?哪里还有援兵?他的精锐,要么在岭南,要么正陷在千里之外的三峡血泊中!他环顾四周,曾经堆满典籍的大殿,此刻冰冷得如同坟墓。
“守?拿什么守?”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是老将胡僧佑。他须皆白,甲胄在身,脸上却是一片死灰,“陛下,城中老弱残兵不足五千,人心离散!西魏虎狼之师五万,皆是百战精锐!江陵……守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