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7年深秋,渭北平原的风里已带了刺骨的寒意。高欢勒马立于蒲津渡口,身后是黑压压不见边际的二十万大军。他遥望西岸那片苍茫的土地,嘴角泛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宇文黑獭(宇文泰小名),寡人此番,定要踏平你这鼠穴!”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魏小朝廷的宫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慌。百官窃窃私语,角落里甚至传来压抑的啜泣。御座上的元宝炬面色煞白,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扶手:“丞相……高欢二十万之众……关中……关中何以御之?”
立于阶下的宇文泰,身形依旧挺直如松。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撞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底:“陛下勿忧。高欢拥众远来,利在速战。臣有一计,或可……险中求生!”
邺城,东魏新都的宫殿,金碧辉煌,却掩不住勃勃欲出的兵戈之气。天平四年(公元537年)的深秋,高欢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向代表长安的那个小小标记。沙盘周围,是东魏最核心的将领:猛将窦泰、狡黠多智的侯景、悍勇的彭乐、大将高敖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此战,寡人亲征!”
高欢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倾国之兵,二十万!毕其功于一役!宇文泰不过蜗居关西一隅,兵不满万,将不过十,纵有几分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整个关中平原揽入掌中:“寡人要一战而定!擒杀宇文泰,俘伪帝元宝炬,将这西魏伪朝,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大魏真正的主宰!”
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伴随着凛凛杀机,充斥在殿阁之内。
“大王英明!踏平关中,指日可待!”
窦泰声如洪钟,第一个响应。
“高王威武!末将愿为先锋,斩宇文黑獭之首献于麾下!”
彭乐拍着胸甲砰砰作响。
侯景眯着细长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算计的笑意:“关中疲敝,人心惶惶。我大军压境,必如泰山压卵!大王此策,正合兵法‘以镒称铢’之道!”
(用绝对优势碾压)
高欢听着将领们激昂的附和,志得意满。在他看来,这场战争的结果在誓师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他仿佛已经看到宇文泰狼狈授首,长安城门洞开的景象。二十万对一万?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碾压!
消息传到长安,却如同末日降临的丧钟。小小的西魏朝廷,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太极殿上,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年轻的文帝元宝炬,面色惨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着御座冰冷的鎏金龙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阶下文武大臣,或垂首不语,面色灰败;或交头接耳,声音惶恐不安;更有角落里传来难以抑制的、带着绝望的低声啜泣。
“二……二十万……”
元宝炬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哭腔,目光无助地扫过殿下众人,“关中……关中即便尽发丁壮,亦不过数万……且兵器甲胄匮乏……这……这如何抵挡?天欲亡我大魏乎?”
他口中的“大魏”
,自然是他们这个偏安关西的朝廷。巨大的压迫感,让这位名义上的天子几乎崩溃。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祈求,投向了站在武官班首的那个身影——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安定公宇文泰。
宇文泰依旧穿着他那身半旧的紫色官袍,身形并不魁梧,却站得如同渭河边千年不倒的磐石。他没有看惶惶不安的天子,也没有看恐慌失措的同僚。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正滚滚而来的、遮天蔽日的二十万敌军烟尘。
面对这几乎令人绝望的悬殊力量,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宇文泰的心头。他不是神,也会感到窒息般的压力。二十万!那是足以踏平山岳的力量!关中新附,人心未定,粮秣短缺,军队更是捉襟见肘……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压力之下,一股更为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求生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起!他宇文泰,从六镇边陲的寒微小卒,历经尸山血海,踩着无数对手的尸骨才走到今天,成为关陇诸军之主,岂能坐以待毙?高欢!你兵多将广,气势汹汹,但你也有你的弱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的啜泣和私语瞬间停止,无数道目光死死聚焦在他身上。
宇文泰缓缓抬起头,面向御座,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陛下勿忧!”
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让骚动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高欢拥众远来,利在速战。其军虽众,然千里馈粮,士卒疲敝。且其骄狂不可一世,视我关中如无物,此其取败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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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扫视殿中众臣,语气陡然转坚:
“关中虽小,乃我根本之地!将士虽寡,皆百战敢死之锐!敌欲速战,我偏持久!敌恃其强,我示之以弱!敌阵漫野,我聚而歼之!臣有一计……或可……险中求生!”
“险中求生?”
元宝炬的声音依旧发颤,但眼中已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请丞相明示!”
几位将领如独孤信、赵贵、于谨等,已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