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以后,凡自代地迁洛之文武官吏、兵士及家眷,身故之后,一律葬于洛阳附近(黄河以南),不得运柩归葬代北(平城及以北地区)!”
这道诏令,彻底击溃了许多鲜卑勋贵最后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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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去…死了也不能葬回代北的草原了?!”
元丕听到诏书内容时,正端着一碗酪浆,手一抖,粗糙的陶碗“啪嚓”
一声摔在地上,洁白的奶汁溅湿了他崭新的汉式袍服下摆。他呆立当场,老泪纵横。对于这些鲜卑人,灵魂归宿故土,与祖先英灵同在桑干河畔、白登山下,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情!这是他们精神世界最后的锚点。
“陛下!这是在诛心啊!”
穆泰双眼赤红,在私下密会时对着元丕等人嘶吼,“断了我们的姓,换了我们的衣,夺了我们的舌头,污了我们的血脉!如今…如今连死后化作孤魂野鬼,也不许我们回到祖先的土地!陛下…是要我们永世沦为无根之萍,不得超生吗?!”
绝望的毒火在勋贵心中疯狂燃烧。陆睿面色惨白,喃喃道:“归葬…归葬…魂兮…归不得故乡矣…”
一种彻底的、被连根拔起并弃之荒野的悲凉,笼罩在洛阳城中所有来自代北的鲜卑人心头。
风暴之眼:废储与谋反的寒光
改革的巨轮在血泪交织中强行推进,而风暴的核心,终于聚焦到了帝国未来的继承人——皇太子元恂身上。
元恂已十四岁,身材高大魁梧,远超同龄人,却与父亲元宏清癯儒雅的文人气质截然不同。他极其厌恶洛阳湿热的气候,更痛恨束缚着他的汉式宫廷生活、繁文缛节和必须使用的汉语。他无比怀念平城凉爽的风、广袤的草原和纵马驰骋的自在。在一次激烈的父子冲突后(元恂因拒绝背诵汉文典籍被元宏严厉斥责),少年太子心中的叛逆达到了顶点。
一个闷热的夏夜,元恂屏退左右,在寝殿深处,颤抖着打开了那个藏着旧平城皮袄的箱子。他取出皮袄,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汲取着最后的力量。接着,他竟然从中翻出了一套——崭新的、按照他如今身材赶制的鲜卑左衽窄袖胡服!显然,有人秘密为他准备了这件“违禁品”
。
元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毅然脱下身上宽大累赘的汉式袍服,换上了这套紧身胡服。熟悉的皮革气息包裹着他,衣服的剪裁完美契合他健壮的身躯,仿佛找回了真正的自己。他对着铜镜,用久违的、无比顺畅清晰的鲜卑语低声自语:“这才是我!拓跋恂!不是洛阳笼子里的金丝雀!”
就在这时,心腹宦官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殿下!东阳王(元丕)府上有密使至!”
元恂一惊,迅速藏好汉服,犹豫片刻,竟鬼使神差地穿着这身鲜卑胡服,悄悄溜进偏殿接见了元丕派来的心腹。
密使看到太子竟身着违禁胡服,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压低声音传达元丕的口信:“殿下!老臣等日夜忧心如焚!陛下为汉人所惑,行此绝灭我鲜卑根本之事!殿下乃国之储贰,身负祖宗厚望,岂能坐视?今洛阳人心浮动,代北旧部无不切齿!只待殿下登高一呼…”
元恂听着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看着自己身上的胡服,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仿佛看到了逃离洛阳、重返草原的自由。他冲动地低吼:“回去告诉东阳王,我…”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火光通明!殿门被猛地撞开!
汉臣领军将军元俨(元丕政敌)奉皇帝密旨,率禁军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元恂身上那刺眼的鲜卑胡服和他惊慌失措的脸!人赃俱获!连同那个来不及躲避的元丕密使也一并被摁倒在地!
“逆子!孽障!”
太极殿内,元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看着被剥去太子冠服、只穿着那身象征着顽固叛逆的胡服、跪在阶下的元恂,心如刀绞,更是怒不可遏。太子私穿胡服,已是违抗国策!暗中结交心怀叵测的元丕等旧勋,更是形同谋逆!这直接触碰了元宏改革的底线和皇权的逆鳞!
太和二十年(496年)八月癸亥,元宏以太子元恂“违父背尊,私着胡服,交通奸佞,心怀异志”
为名,昭告天下,废黜其皇太子之位,废为庶人,囚禁于河阳(今河南孟州市)无鼻城!同时,严厉斥责并警告了与元恂有牵连的元丕等人。
这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守旧勋贵们最后的幻想和侥幸!太子因“胡服”
被废,意味着皇帝的汉化决心坚如磐石,绝无妥协余地!
废储的余波尚未平息,不甘坐以待毙的元丕、穆泰等人,终于在极度绝望中铤而走险。太和二十一年(497年)春,他们利用自己尚能影响的旧部关系,秘密串联恒州(治所平城)刺史穆泰(已改姓但心怀怨愤)、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代郡太守元珍等手握兵权的宗室和地方将领,企图拥立一位亲近旧制的宗王(如阳平王元颐),发动叛乱,兵锋直指洛阳,甚至计划劫持被囚于河阳的废太子元恂,打回平城“复国”
!
一封封密信在洛阳与平城之间穿梭。然而,元宏在勋贵集团内部并非没有支持者,更在洛阳经营数年,耳目遍布。元丕府邸一个被收买的低级属僚,将一封至关重要的密信抄件,深夜塞进了汉臣李冲的门缝…
元宏震怒!他当机立断,密诏任城王元澄(宗室重臣,支持改革)率精锐禁军星夜北上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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