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萧懿饮下毒酒的同一时辰,一封用蜜蜡和火漆秘密封存的十万火急密信,被一个浑身泥泞、几乎跑断了气的信使,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雍州治所——襄阳城(今湖北襄阳)。
雍州刺史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时任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的萧衍,接到了兄长萧懿的死讯。密信上的字迹如同燃烧的炭火,灼烧着他的双眼:“兄蒙冤遇害,鸩杀于尚书省。贼子(指萧宝卷及茹法珍等)凶残无道,社稷危如累卵。弟当速图之!”
“砰!”
一声闷响。萧衍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坚硬的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砚台和笔架都跳了起来。他没有痛哭失声,没有怒发冲冠。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烛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渊、常带着文人雅士温润之气的眼眸(萧衍乃“竟陵八友”
之一,着名文人集团成员),此刻却燃起了幽暗冰冷的火焰,如同深潭之下潜伏的蛟龙,终于露出了择人而噬的獠牙。
“大哥……”
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唤,压抑着滔天的悲恸和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兄长萧懿,不仅是血脉至亲,更是他政治上的引路人和保护伞。如今,这根擎天柱,竟被那个昏聩暴虐的侄儿皇帝以如此荒谬的方式折断了!
“主公!”
书房门被推开,萧衍最核心的幕僚、心腹谋士范云(同为竟陵八友)和武将王茂、吕僧珍等快步而入,显然也得知了噩耗。众人脸上皆是悲愤与凝重。
范云看着萧衍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沉声道:“明公节哀!朝廷无道,主上昏聩,屠戮忠良至此,已是神人共愤!此乃天赐良机!明公雄踞雍州,带甲十万,民心所向,若不趁此天怒人怨之际,顺天应人,挥戈东向,更待何时?!”
萧衍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泪光,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和冰冷的杀伐之气!所有的文采风流、名士雅量,在这一刻被血仇和野心彻底淬炼成了帝王的锋芒。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斩钉截铁:
“一、所有府库,立刻盘点!粮秣、军械、布帛,尽数征调!”
“二、以‘缉捕江洋大盗、防备北魏侵袭’为名,全境紧急募兵!工匠日夜赶制兵器铠甲!”
“三、封锁襄阳所有水陆要道,许进不许出!胆敢泄露军情者,杀无赦!”
“四、密使立刻出发,联络荆州行事(代理刺史)萧颖胄!告诉他,我兄惨死,国仇家恨,不共戴天!邀其共举义旗,清君侧,诛暴君,安社稷!”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疾地发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雍州大地撒开。襄阳城,这座扼守汉水中游的重镇,顷刻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无声运转的战争机器。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熄,锤打之声连绵不绝;城外校场上,新募集的士卒在将领的呵斥下紧张操练;粮库大门洞开,满载谷米的车辆川流不息;通往荆州的隐秘水道,轻舟快船载着萧衍的亲笔密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萧衍站在城楼之上,猎猎秋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他眺望着东方建康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在血泊与奢靡中醉生梦死的暴君。兄长临死前那句“自毁长城”
的悲鸣犹在耳边。他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不是我要反,”
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冽如刀,“是昏君逼我,不得不反!大哥,你在天有灵,且看小弟如何为你,为这天下苍生……讨一个公道!”
复仇的火焰与改天换地的雄心,在襄阳的夜空下熊熊燃烧。
荆雍合流:义旗高擎
荆州,江陵城(今湖北荆州)。
荆州行事、西中郎将萧颖胄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份来自襄阳的密信,信上萧衍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泣血。案头还摊着另一份来自建康的诏书——催促他立刻出兵北上,协助朝廷“剿灭雍州叛贼萧衍”
!
“剿灭?”
萧颖胄苦笑一声,将建康的诏书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他是个谨慎持重之人,深知萧宝卷的暴虐无常。萧懿的死讯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今日是萧懿,明日就可能是他萧颖胄!为这样的昏君卖命,无异于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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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此信,诸位怎么看?”
他抬眼看向在场的荆州核心僚佐席阐文、夏侯详等人。
席阐文立刻起身,慷慨激昂:“主公!萧宝卷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萧懿公国之柱石,尚且含冤而死,何况我等?雍州萧使君(萧衍)手握强兵,深孚众望,又占大义名分(为兄报仇,清君侧),此乃拨乱反正之天赐良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雍州合兵,共襄义举!若犹豫不决,一旦朝廷大军先至,或雍州独成大功,我荆州地位危矣!”
夏侯详等人也纷纷附和。
萧颖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猛地一拍桌案:“好!席参军所言极是!与其引颈就戮,不如奋起一搏!回复萧雍州(萧衍),荆、雍二州,歃血为盟,共讨国贼!”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建康不是派了辅国将军刘山阳带兵来‘协助’我们进攻雍州吗?哼,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个大胆而毒辣的计策迅速在萧颖胄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