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臣受国厚恩,总督六州,若坐视蜀中糜烂,任由逆贼割据,是为失职!臣意已决——”
桓温的目光穿透珠帘,直视那背后的决策者:“请朝廷允臣相机行事!若坐失良机,臣愿受军法!”
他不是在请求批准,而是在宣告一个即将付诸行动的决定!
大殿内死寂一片。司马昱和殷浩脸色铁青。桓温这番话,以刚死的庾亮北伐失败作比,暗含讽刺(庾亮贸然北伐失败,你们不敢说他;我伐蜀胜算更大,你们反而阻拦?),更以其总督六州的实权相压,几乎等同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褚太后在帘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期待:“安西既为国柱石,西陲之事,便……便宜行事吧。”
这等于默许了桓温的军事行动。
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十一月·荆州水寨
朔风凛冽,吹动江面波涛汹涌。长江之畔,荆州水寨内却是一片肃杀沸腾的景象!
桓温身披玄色重甲,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狂舞,如同战场上即将燃起的烽火。他按剑立于高大的楼船舰首,目光如炬,扫视着江面上密密麻麻、帆樯如林的庞大舰队。大小战船首尾相连,几乎遮蔽了宽阔的江面。船上的士兵们甲胄鲜明,戈矛如林,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兴奋与对主帅的绝对信任。战旗在风中卷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起锚!”
桓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舰队,如同战鼓擂响的第一声。
“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撕破长空,仿佛巨龙苏醒的咆哮。
“咚!咚!咚!咚!”
节奏沉重而激昂的战鼓声从旗舰上响起,如同巨人的心跳,瞬间点燃了所有将士的热血!
“开拔!”
各舰将领的吼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船桨整齐有力地划破寒冷的江水,沉重的船锚被缓缓绞起。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条钢铁与意志铸就的巨龙,迎着凛冽的江风,开始溯江西进!目标直指——蜀地!成汉!
船队浩荡前行,劈波斩浪。桓温身边,站着一位面容坚毅、目光炯炯的谋士——参军袁乔。袁乔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山峦,沉声道:“明公,我军深入敌境千里,利在速战。若成汉军分兵扼守各处险要,与我军持久相持,则我军粮道漫长,恐生变数。”
桓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凝视着前方水雾迷蒙的江面,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关山,看到了成都:“士彦(袁乔字)所言极是。所以,我军必须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直插心脏!不留任何余力,不给李势任何喘息布防之机!”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西方,“传令全军!抛弃所有冗余辎重,只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进,遇小股敌军,不必纠缠,碾过去!第一个目标——彭模(今四川彭山)!”
“抛弃辎重?只带十日粮?”
袁乔心中一惊,这是何等大胆而酷烈的决断!这等于斩断了退路,将全军置于“不胜即死”
的绝境!但他看着桓温那毫无动摇、只有必胜信念的眼神,胸中也陡然升起一股豪气:“明公破釜沉舟之志!乔,愿效死力!”
他深知,唯有如此,才能激发全军最大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垮敌人的意志!
永和三年(公元347年)·春·青衣江畔(今四川乐山境内)
桓温的决断收到了惊人的效果!抛弃辎重的晋军,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爆发出惊人的机动性和战斗力。他们溯江疾进,遇山开道,遇水架桥,遇城则攻!成汉国在李势的昏暴统治下,本就军备废弛,士气低落。猝不及防之下,沿途关隘守军或被晋军迅猛的攻势瞬间击溃,或听闻晋军势大,竟望风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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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前锋,如同滚烫的钢刀切过腐朽的木头,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兵锋直指成都平原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青衣江!
此时的青衣江畔,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成汉主李势,终于从醉生梦死中被惊醒。他调集了国内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精兵强将,由其叔父、大将军李福,堂兄、镇南将军李权,以及大将昝坚等率领,号称十万大军(实际约有数万),在青衣江北岸构筑起绵延的营垒,意图凭借宽阔的江水和坚固的防御工事,将桓温死死挡在成都平原之外!
晋军前锋在江边扎营。桓温的中军主力也已抵达。站在南岸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上,桓温、袁乔以及前锋大将周抚等人,望着对岸旌旗蔽日、营寨相连的敌军阵地,眉头紧锁。
江水滔滔,敌军壁垒森严。强行渡江,必是一场惨烈无比的硬仗!
“明公,”
参军袁乔指着江水流向,目光灼灼,“我军初至,士气高昂,敌军亦严阵以待。此刻若强攻北岸壁垒,正中李势下怀,必成胶着之势,徒耗我锐气!”
他话锋一转,“然,李势集重兵于此,其后方……成都必然空虚!”
桓温眼中精光爆射:“士彦之意是……”
“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