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手脚冰凉!
“五万……精锐……包围……”
庾亮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那句被郗鉴厉声说出的预言——“以卵击石!动摇国本!”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快!快!”
他猛地回过神,对着帐外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擂鼓聚将!点兵!立刻点兵!我要亲率大军去救邾城!”
“丞相不可啊!”
几个幕僚和将领急忙劝阻,“邾城被围,道路必被胡骑封锁!我军主力多是步卒,仓促出城野战,若遭遇胡骑主力在途中埋伏截击,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丞相!石城乃根本之地,万不容有失!若我军主力倾巢而出,石城空虚,万一胡骑分兵来袭……”
“那是毛宝!是樊峻!是跟随我多年的忠勇将士!还有一万精锐!”
庾亮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咆哮着打断众人,“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胡虏屠戮?看着我大晋的城池沦陷?!”
“立刻传令附近的水军都督,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从水路靠近邾城!哪怕送些粮食箭矢进去也好!快!”
这是他慌乱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然而,此刻长江风浪汹涌,后赵水军(尽管较弱)也必然在江面游弋阻截,水路救援,希望何其渺茫!
就在石城中一片混乱争吵、救援方案迟迟无法定夺、时间无情流逝之际——
邾城·血腥地狱
邾城,已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后赵大将夔安,奉石虎严令,志在必得。他麾下的羯胡士兵如同嗜血的狼群,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和号角声中,发起了昼夜不停、如同潮水般的疯狂进攻!
粗大的裹着油布的圆木被数十名壮硕的胡兵抬着,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而可怕的“咚!咚!”
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碎裂!
数不清的简陋云梯密密麻麻地搭上城头,悍不畏死的胡兵口衔弯刀,顶着城上泼下的滚油、擂石和如蝗般密集的箭雨,疯狂向上攀爬。不断有身影惨叫着从高处坠落,砸在下面的人群中,但更多的胡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冲锋!
“放箭!砸!给我狠狠地砸!”
毛宝的嗓子早已喊哑,盔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和烟尘。他挥舞着佩刀,亲自在城头最危险的地段督战、砍杀。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将军!西角楼快撑不住了!胡狗爬上来太多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都尉冲过来嘶喊。
“跟我来!”
毛宝眼睛血红,带着一队亲兵就扑向西角楼。那里,已经有几十名胡兵翻上了垛口,正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毛宝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挥舞着沉重的环首刀冲入敌群!刀光闪处,血雨纷飞!他身边的亲兵也个个悍勇,以命相搏,硬生生将登上城头的胡兵又压了回去!但敌人太多了,杀退一波,后面更快地涌上来一波!
樊峻在另一段城墙同样浴血奋战,他手中的长矛已经折断,换成了环首刀。“节省箭矢!瞄准了再射!石头!用石头砸!”
他嘶吼着。城上储备的箭矢如流水般消耗,滚木礌石也越来越少。
城内的景象更加凄惨。粮食早已耗尽,士兵和平民只能靠宰杀战马,甚至啃食树皮草根度日。伤兵营里挤满了缺胳膊断腿的士兵,痛苦的呻吟声日夜不息。因为缺少药物,简单的伤口也迅速化脓溃烂,苍蝇成群,恶臭弥漫。每一次胡兵攻城的巨大震动,都让这些伤兵的呻吟变成凄厉的惨叫。
毛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临时指挥所(一处还算完好的民居),看着角落里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幸存孩童,心如刀绞。他解下自己腰间的干粮袋——里面只剩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马肉干。他默默地将肉干掰碎,分给孩子们。孩子们狼吞虎咽,连掉在地上的渣子都小心地捡起来吃掉。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一个稚嫩而充满绝望的声音怯生生地问。
毛宝喉头哽咽,无法回答。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石城的方向一片沉寂。距离发出第一道求援烽火和快马,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七天!足以决定一座孤城的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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