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师藩咆哮着,拔出佩剑指向前方,“给我顶住!再敢退一步,斩!”
咚——!!!
第二下撞击,比第一下更加沉重!更加狂暴!城门内侧的条石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竟然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平移了数寸!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外面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那撞击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人力所能为!
公师藩透过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风沙弥漫中,他隐约看到数十名赤裸着上身、筋肉虬结如钢铁浇铸的鲜卑巨汉!他们正合力扛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前端包裹着沉重铁箍、沾满暗红色凝固血块的巨大原木!那不是寻常的攻城锤,那根本就是一棵被砍伐的百年巨树的主干!在那些仿佛不知疲倦、筋肉贲张的蛮力作用下,这恐怖的巨木被一次又一次地抬起,然后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地撞向城门!
咚——!!!!咔嚓——!!!
第三下撞击,如同九天惊雷在城门洞内炸响!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木质爆裂声!包裹城门铁皮的门板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凹陷!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顶住城门的几条最粗的树干,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竟齐刷刷从中断裂!
“糟了!”
公师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轰隆——!!!!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无数木头碎裂的爆鸣声,邺城那道象征着坚固和尊严的、曾抵御过无数风雨的雄阔西门,如同被巨人撕碎的朽木玩具,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门洞!
“城门破了!!”
绝望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城内的空气。
就在烟尘尚未散尽的一刹那——
“呜嗷——!!!”
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汹涌的黑色狂潮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浓烈的膻腥气,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兴奋至极的野兽般的咆哮,从那个巨大的破口处疯狂地涌入邺城!鲜卑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散了城门后残余的抵抗士兵!弯刀如同旋风般劈砍而下,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雾!人头、残肢在混乱的马蹄下翻滚!第一个冲入城内的鲜卑百夫长,脸上沾满新鲜的血浆与碎肉,高举着滴血的弯刀,发出胜利的狂啸!
……
邺城西门的崩塌声,如同西晋王朝心脏碎裂的哀鸣,穿过重重宫阙楼阁,狠狠地砸在成都王司马颖的耳朵里。此刻,他正端坐在象征权力的王座之上,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然而,那声巨响传来时,他手中正端起一杯温热的美酒,欲饮以壮胆色。杯盏“哐当”
一声脱手坠地,晶莹的玉片和琥珀色的酒浆四溅开来,沾染在他华贵袍服的下摆,如同瞬间凋零的尊严。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从王座上弹起!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死灰般的绝望所取代。“完了……全……全完了!”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被那巨响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几下,若非手及时扶住了冰冷的王座扶手,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殿下!西门已破!贼兵入城了!”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公师藩将军……阵亡了!头颅……被胡虏挑在旗杆上!”
“啊——!”
司马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尖叫,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全身,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冲向殿后,口中语无伦次地嘶喊着:“走!快走!备马!不……备车!快!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此刻,在皇宫深处一座较为偏僻的殿阁内,惠帝司马衷正茫然地坐在窗前。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但龙袍的衣带显然没有系好,显得有些松散凌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环佩,那是他少时心爱之物。殿外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临死的惨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沸腾的潮水,不断冲击着这摇摇欲坠的宫殿。
“陛下!陛下!快随老奴走!”
老宦官卢振几乎是扑进来的,他脸色煞白,皱纹密布的脸上全是汗水,声音带着哭腔,“贼兵杀进宫了!成都王殿下来接您了!”
惠帝被卢振一把从座位上拽起来时,整个人还在懵懂之中。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玉环佩,被卢振和另外两个小太监几乎是架着往外拖。“杀……杀进宫了?”
他喃喃重复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孩童般的疑惑和惊恐,“谁……谁来了?是……是来救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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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司马颖带着一身狼狈的烟尘和血迹冲了进来,他头发散乱,连象征王爵的金冠都遗失不见了,一把抓住惠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惠帝痛呼了一声。“贼势凶猛,邺城难守!请陛下速随臣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