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贾南风如遭雷击,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瘫软下去。那座冰冷、绝望的囚笼,曾是她用来对付政敌的利器,如今却成了自己的归宿?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彻底淹没了她。司马伦不再看她,冷酷地挥手下令:“诏曰:皇后贾氏,既无妇德,复怀枭獍之心,诬陷储贰,残害忠良,祸乱天下……废为庶人!即刻押送金墉城,严加看管!”
“不——!本宫是皇后!你们不能这样!皇上!皇上救我!”
贾南风发出绝望凄厉的嘶喊,凤冠落地,珠钗散乱,华丽的凤袍在地上拖曳,如同被拔光了羽毛的凤凰,被粗暴的甲士拖拽着,一步一步,拖向了她自己一手打造的、象征权力终结的坟墓——金墉城。她的时代,在昭阳殿这片她曾经呼风唤雨的地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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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倒猢狲散:主子被废,依附于贾南风这棵大树上的猢狲们顿时魂飞魄散。贾谧,这位靠着姨妈权势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贵公子,此刻正吓得躲在自家府邸最深处的密室中瑟瑟发抖。然而,司马伦清剿贾党的决心是彻底的。司马冏急于立功表现,亲自率领精锐甲士包围了贾府。“贾谧逆贼!祸乱朝纲,构陷东宫!奉旨缉拿!杀无赦!”
司马冏意气风发地高喊,指挥士兵撞开府门。抵抗是徒劳的。贾府豢养的些许私兵如同螳臂当车,顷刻间被淹没。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搜寻着。“在这里!”
一声呼喊,密室的门被撞开。贾谧面无人色,瘫坐在地,涕泪横流:“齐王!齐王饶命!都是……都是我姨妈指使!我……我是被逼的!饶……”
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司马冏甚至懒得听他废话,眼中只有冰冷的光芒和对“除奸”
功劳的渴望。他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噗嗤!”
鲜血迸溅!贾谧那颗曾经目空一切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里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这个靠着裙带关系登上权力高峰的弄臣,为自己的跋扈和依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杀戮并未停止。郭彰(贾后表弟)、程据(贾后男宠御医)等贾党核心骨干,在接下来的清洗中一一被揪出。程据被士兵从藏身的酒窖里拖出来时,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裤裆湿透,口中只会机械地重复:“饶命……饶命……我只是个看病的……”
但在权力清洗的洪流中,他这点卑微的身份和求饶显得如此可笑。士兵们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这些曾经依附贾后作威作福的爪牙们,以最卑微的方式走向了终点,他们的鲜血,成为了司马伦“清君侧”
大业的注脚,也暂时满足了司马冏等野心家对权力和功劳的渴求。
金墉绝命:金墉城。这座矗立在洛阳东北角、洛水之滨的坚固堡垒,再一次迎来了它的“贵客”
。阴森、冰冷、绝望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在了每一块砖石之中。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呜咽,如同怨魂的哭泣。贾南风被粗暴地推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囚室。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线和希望。“啊——!”
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放我出去!我是皇后!你们这些狗奴才!放我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门外士兵冷漠的脚步声和远处洛水呜咽的流水声。发泄过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她瘫倒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高高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透气窗。这里,几个月前还关押着被她构陷的太子司马遹和他的孩子们。她甚至能想象到司马遹当时的绝望。报应!这就是报应!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几天后?也许是十几天后?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当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时,刺眼的光线让贾南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宦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黄门。老宦官手中捧着一个漆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酒壶和一个同样精致的小酒杯。看到这东西的瞬间,贾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宫中秘闻,她岂能不知?金屑酒!这是赐死的毒酒!司马伦连让她在金墉城苟延残喘都不愿意!老宦官的声音干涩而冷漠,像是在宣读一项最平常不过的指令:“庶人贾氏,接诏。”
贾南风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酒壶,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老宦官自顾自地展开一份黄绫诏书——自然是司马伦矫诏所拟:“庶人贾氏,罪孽深重,天地不容。赐自尽,以谢天下。”
念完,老宦官合上诏书,示意小黄门将托盘放在地上。“不……不……”
贾南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恐惧,“我不喝!司马伦!你这老贼!弑君杀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猛地扑向托盘,想打翻它。两个小黄门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了她枯瘦的手臂。那曾经翻云覆雨、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虚弱得如同枯枝。老宦官面无表情地拿起酒壶,缓缓地、稳稳地将那闪烁着诡异金光的液体——掺着黄金粉末的毒酒,倒满了小小的酒杯。金粉在浑浊的酒液中沉沉浮浮,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奢华的死亡气息。“贾庶人,时辰到了。请上路吧。”
老宦官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贾南风被死死架住,下颌被粗鲁地捏开。她瞪大的双眼里,映满了那杯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死亡金光的液体。绝望、怨恨、对权力的无限留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种种情绪在她扭曲的脸上交织、凝固。冰冷的杯沿触碰到她的嘴唇。“呃……咕嘟……咕嘟……”
无法抗拒的灌入。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烧感和金属的腥甜。世界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昭阳殿的辉煌、执掌天下的快意、构陷他人时的狠毒……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了金墉城这冰冷的黑暗和无尽的坠落感。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
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曾经精明、狠戾、充满了无尽欲望的双眸,最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死灰。那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曾经权倾天下、操控皇帝、废黜甚至谋划杀害太子的晋惠帝皇后贾南风,最终在这座她用来囚禁政敌的冰冷堡垒中,以一种她曾施加于人的方式——毒酒,结束了她充满权谋、狠毒与荒诞的一生。金墉城,这座西晋王朝权力绞肉机的象征,又添了一缕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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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庚戌日(四月中旬),洛阳城。
赵王司马伦大步流星地走入皇宫正殿——太极殿。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蟠龙金柱,目光炽热地扫过那高高在上的、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御座。《晋书·赵王伦传》记载了他此刻的心境:“大权在手,天下震动。”
孙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低声道:“王爷,不,相国大人!贾氏伏诛,其党羽尽除,百官震怖,天下归心!此乃天赐良机!当务之急,是要名正言顺……”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名正言顺?”
司马伦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冰冷的扶手,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火焰,“传本王……不,传本相国之令:加九锡!备殊礼!百官……当知所趋!”
九锡,是权臣迈向帝位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侍立在一旁的齐王司马冏,看着司马伦那副俨然以帝王自居的姿态,听着“九锡”
二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他豁出身家性命参与这场“清君侧”
,难道是给这老匹夫做嫁衣的吗?一股被欺骗和强烈不甘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贾南风专权的时代,以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和她的饮鸩而亡宣告结束。然而,这场以“清君侧”
为名掀起的风暴,在撕碎旧秩序的同时,并未带来朗朗乾坤,反而释放出了更大的野心洪魔。司马伦的权欲,司马冏的不甘,以及其他宗室亲王在黑暗中窥伺的目光……都在预示着,西晋王朝一场规模更大、更加惨烈的权力厮杀——史称“八王之乱”
的核心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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