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宫墙上那只聒噪的老鸦给孤射下来!”
一次夜宴后,醉眼朦胧的太子指着宫墙外哇哇乱叫的乌鸦,对身边的侍卫下令。
“殿下,这……宫墙之外便是民居,恐怕……”
侍卫面露难色。
“怕什么!”
太子猛地一拍案几,酒盏倾倒,酒水四溅,“孤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射只鸟都不行?还是你们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看不起孤?”
他借酒发泄着内心的压抑和不平。
侍卫无奈,只得取来弓箭。醉醺醺的太子挽弓便射,箭矢呼啸而出,却远远偏离了目标,不知射向了何处宫墙外的黑暗里。引来一片阿谀的喝彩声:“殿下神射!”
“威武!”
太子在哄笑声中,得到了一种扭曲的满足和宣泄。
类似的荒唐事渐渐多了起来:在宫中模仿市井商贾叫卖嬉戏,强令宫人扮演盗贼自己扮作军官去“擒拿”
,甚至有一次醉酒后挥鞭抽打了一名劝谏的东宫属官……太子司马遹那聪颖好学的形象,在贾谧党羽刻意渲染和传播下,迅速被“奢靡乖张”
、“不修德行”
、“性情暴戾”
、“不敬师傅”
等恶名所取代。洛阳城中,关于太子失德的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元康九年(公元299年)深冬,腊月初八。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覆盖了洛阳城,给这座喧嚣的帝都披上了一层素白而冰冷的薄纱。空气里弥漫着熬煮腊八粥的香甜气息,然而这节日的温馨,却丝毫无法渗透进东宫那越来越沉重的气氛里。
太子司马遹坐在暖阁中,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近一年来,他虽然时常放纵,但内心深处那份被张华唤醒的忧虑和对未来的迷茫并未消散,反而在酒醒后更加清晰,让他倍感压抑。董猛侍立一旁,眼神闪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启禀太子殿下,黄门侍郎潘安求见。”
潘安?那个以绝世美貌和华丽词赋闻名朝野的才子?太子司马遹微微一怔。他对潘安的文采素有耳闻,也曾欣赏过其诗赋,但因潘安依附贾谧(贾谧召集的文人集团“金谷二十四友”
之首即为潘安),太子对其并无多少好感。今日腊八节,他来做什么?
“宣。”
太子淡淡说道。
潘安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如同画中仙人,岁月似乎在他脸上格外留情,只是此刻,这张绝世容颜上却蒙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僵硬。他手中捧着一个极为精巧的食盒,步履看似沉稳,但细看之下,那袍袖下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臣潘安,参见太子殿下。”
潘安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腊八佳节,陛下与皇后娘娘心念殿下辛劳,特命御膳房精制了滋补佳品‘巴豆杏子丸’,遣臣送来赏赐殿下,祈愿殿下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他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有劳潘侍郎。”
太子司马遹看着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美男子,听着他口中传达的皇帝和皇后的“关怀”
,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父皇?那个痴愚的木偶?他能记得给自己送吃的?“关怀”
来自于谁,不言而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董猛,董猛立刻会意,上前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股奇特的、混合着杏仁甜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草苦涩的气味飘散出来。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裹着霜糖的精致丸子,看上去确实诱人。
太子司马遹的目光落在那些丸子上,又缓缓移到潘安那张极力维持平静的脸上。潘安垂下眼帘,避开了太子的视线,但那低垂的眼睑下,是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深深的恐惧、难以言说的羞愧,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挣扎。他只是一个文人,依附权贵以求自保,却从未想过要卷入这等弑储的滔天阴谋!贾谧的命令如同催命符,他不敢不从,可这手中的食盒,却重逾千斤,压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甚至不敢想象眼前这位年轻储君吃下这掺了大量巴豆的丸子后会是何等惨状!但贾后和贾谧的狠毒手段,他更不敢想象自己违命的后果。他只能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完成这致命的任务。
潘安的表情变化,一丝不拉的落在了他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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