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是谁?他是韩国公子!他此行目的为何?是为秦国谋万世之利,还是为韩国谋一时之安?
先前见面时木讷结巴的印象,与此刻奏疏中老辣谋篇布局、处处为韩国开脱的笔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嬴政心中那份因才华而起的欣赏,被冰冷的政治理性迅速覆盖。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长。
就在嬴政对韩非疑虑重重之际,另一个人更是如坐针毡——李斯!作为韩非的同窗(两人皆曾师从荀子),李斯对这位老同学的才华和思想的可怕之处,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在稷下学宫,韩非的深刻洞见和犀利文笔就常常让李斯自愧不如。如今,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
(指在学业上),竟得到了秦王如此高的推崇(虽然见面后有所降温),甚至可能取代自己的地位!
“不行!绝对不行!”
李斯在自己的府邸中焦躁地踱步。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秦王对韩非那份“死不恨矣”
的推崇,是他李斯从未得到过的!更让他恐惧的是韩非那份《存韩书》。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包藏祸心,为韩国拖延时间!
“必须除掉他!”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李斯心中升起,“否则,我李斯的位置,秦国未来的相位,都可能被他夺走!”
政治动物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同窗情谊。
李斯深知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够,他需要同盟。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姚贾。姚贾时任秦国的上卿(高级官员),负责外交事务,口才便给,深得秦王信任。更重要的是,姚贾不久前曾出使四国,成功地瓦解了又一次合纵的阴谋(史载姚贾曾成功破坏四国合纵),是坚定的“灭韩”
派。
李斯找到姚贾,开门见山:“姚大人,韩非此人,不可留!”
姚贾眯起眼睛:“哦?李长史何出此言?大王对他可是颇为欣赏。”
“哼,欣赏?”
李斯冷笑,“那是被他华丽的辞藻迷惑了!你看他的《存韩书》,字字句句,哪一点不是为了保全他那苟延残喘的母国韩国?他名为秦臣(使臣),实为韩谍!大王若听信他的‘灭赵存韩’之策,不仅延误灭韩良机,更可能逼使六国再次合纵!届时,姚大人您辛苦奔波、瓦解合纵的功劳,岂非毁于一旦?!”
李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姚贾的利益点。姚贾脸色一沉:“此言有理!此人居心叵测!”
(史载李斯、姚贾谗毁韩非)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他们便联袂求见秦王嬴政。
章台宫内,气氛凝重。李斯率先发难,言辞恳切中带着犀利的攻击:
“大王!韩非何人?韩之诸公子也!父子之邦,焉能割舍?今大王欲并诸侯,扫平四海,韩非终究是韩非,他的心,始终向着韩国!此乃人之常情!《存韩书》看似为秦谋划,实则包藏祸心,意在存韩!望大王明察!”
(史载李斯进言:“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
)
姚贾紧接着补充,言辞更加诛心:
“大王!韩非入秦,其言行多有可疑!臣听闻他在驿馆之中,常独自叹息,面东(韩国方向)而泣!此岂是真心事秦之态?他自恃才高,目无纲纪,常言‘法术’高于一切,视人主如无物!臣恐此人留下,非但不能助大王成就大业,反会惑乱国政,成为心腹大患啊!请大王为国家计,决不可留此人在咸阳!”
(姚贾言非“终为韩不为秦”
)
李斯和姚贾的谗言,句句如同毒箭,精准地射向嬴政心中那棵名为“怀疑”
的幼苗,并疯狂催生。尤其是那句“终为韩不为秦”
(终究是为韩国,不是为秦国),如同重锤,彻底粉碎了嬴政对韩非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是啊!他是韩国公子!血脉相连!他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帮秦国灭掉自己的宗庙社稷?《存韩书》就是铁证!他那木讷外表下,藏着的是对故国深沉而不屈的忠诚!他那无与伦比的才智,非但不能为秦所用,反而会成为秦国的巨大威胁!这样的危险人物,留着何用?
嬴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变得如同函谷关外的寒冰。他沉默片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做出了裁决:
“既如此…来人!将韩非…下廷尉狱!严加看管,待寡人详查!”
(史载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
命令下达,如晴天霹雳!当全副武装的侍卫冲入驿馆,宣读王命时,韩非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和更深的悲愤。他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欲…欲加之罪…何…何患无辞…”
他喃喃自语,没有做徒劳的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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