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水:血火淬锋芒
半个月后,西北边境,“羌水”
南岸(约今陕甘交界一带)。
商王朝的军营绵延数里,如同一只蛰伏在辽阔原野上的巨兽。土黄色的营帐排列有序,巡弋的士兵身影在暮色中如同剪影。空气中不再是殷都的湿润,而是塞外的干燥与肃杀,夹杂着远处羌方营地飘来的、牛羊混杂的陌生气味。更远处,是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显出狰狞轮廓的荒凉山峦。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妇好身披戎装,站在一幅用炭笔粗略描绘在巨大兽皮上的地形图前。她的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地点在图中一条蜿蜒的河流标记上——羌水。
“斥候回报,”
侯告面色凝重地指着地图,“羌方主力约五千余人,已全部集结在北岸!他们砍伐了大量树木,加固了营寨,同时在几个水流稍缓的浅滩处,布设了大量削尖的木桩和水下陷阱!看架势,是铁了心要据河死守,消耗我军锐气,等我军粮草不济或士气低落时,再伺机反扑!他们熟悉地形,补给线短,这样耗下去,对我军极为不利!”
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大帐。将领们都知道,强行渡河将是巨大的灾难。湍急的河水本身就是一道天堑,再加上北岸严阵以待的敌人和密密麻麻的木桩陷阱,商军精锐的战车和步兵阵型将在渡河过程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成为对岸弓箭手的活靶子!这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王后,”
沚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烦躁,“这帮羌狗,学精了,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我军士气虽旺,但久拖不决,粮秣转运艰难,恐生变故!”
子画年轻气盛,忍不住道:“难道就没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引出来?”
侯告苦笑,“他们刚刚劫掠得手,牛羊满圈,粮草充足,占尽地利。除非我们露出天大破绽,否则他们何必冒险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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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好沉默地听着将领们的争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那条代表羌水的曲线。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羌水上游的方向,那是一片更险峻的山区,地势更高……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停在了一个斥候标注的小小符号旁——“断谷”
。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因这个想法的惊险而骤然加速!
“诸位,”
妇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凛冽,“羌方以为凭一条羌水就能阻我,占尽地利。那我们就……把这‘地利’,变成他们的‘死地’!”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沚瞂将军!”
“末将在!”
“你立刻挑选军中水性最好、最机警、最擅长攀爬的勇士三百人!要绝对的死士!”
妇好的声音斩钉截铁。
“死士?”
沚瞂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王后是要……”
“没错!”
妇好指向地图上游山区的“断谷”
,“我要他们携带引火之物,轻装简从,连夜出发!翻越这北面的峭壁,潜入上游山区!找到这条‘断谷’!然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堵死它!用巨石!用巨木!越快越好,越牢固越好!必须在五日内完成!能做到吗?”
沚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但一旦成功……他重重抱拳,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王后放心!末将亲自带队!若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侯告将军!”
“臣在!”
“明日拂晓,你率右军主力,大张旗鼓,沿河岸向东移动二十里!砍伐树木,收集舟筏,做出要在那里大规模强渡的姿态!声势越大越好!务必把羌方主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妇好的指令清晰无比。
侯告瞬间明白了妇好的战略意图——佯攻!为上游的壮举打掩护!他肃然领命:“臣明白!定让羌狗深信不疑!”
“子画!”
“末将在!”
“你统领中军及左军剩余部队,还有所有战车,秘密向西移动十五里!隐蔽待命!一旦看到上游方向……”
妇好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羌水上游,“火光漫天!河水变色!那就是总攻的信号!全军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从你们隐蔽位置的浅滩处冲锋渡河!记住,要快!要猛!要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敌人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