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难听的话毫不掩饰地传来,身旁便是翊坤宫,陆令仪只能忍下这口气,她的脚踝扭了,疼的不行,只能手掌撑地,缓缓站起,再一点点挪着步子朝前走去。
刚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几名小宫娥倒吸口气声。
陆令仪本无意回头去看,也没有兴趣,却在下一瞬听见小婉喊道:
“裴、裴小公爷……”
原来是他。
陆令仪的单衣泛着凉意,提醒着她已经初秋,二人确实许久未见了。
这段时日,她不是没想过回沈府看看,但她每每提起要回沈家的念头,总会忆起那个清隽的身影。
她救了其他人,唯独没救回沈文修。
她心中仍有其他人,却唯独没了沈文修。
这总叫她宁愿待在凤仪宫。
贵妃曾问过她,待在宫中做女官哪有回沈家做夫人来的惬意。
陆令仪只说了一句:“沈家已经回不去了,人总得往前走。”
在这之后,贵妃便也没再问过之类的话了。
小婉:“裴小公爷,您怎么今日来了,我们不知您今日要来……”
“方才我们正在扫地,陆女官匆匆跑来,不小心崴了脚,我们已经赔不是了——”
小宫娥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就听裴司午笑笑打断:“这话说的,我何曾要怪你们了?”
陆令仪虽早有准备,却还是心中一寒。
她一手扶在宫墙,慢慢挪着脚步朝凤仪宫的方向去,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注意到那个从自己身边匆匆经过的熟悉身影。
直到那个身影已擦身而过许久,陆令仪这才敢抬起头,望向那个走进翊坤宫内的背影。
消瘦了些,但依旧身板硕长而挺直。
陆令仪回了凤仪宫,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贵妃。
姬容与已到了最闹腾的年纪,一双小脚挣扎着便要自己走路,几个宫娥太监只能把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花园内窜来窜去。
八角亭内,只剩陆令仪静候在贵妃侧旁。
“你今日去内务府领例银,可曾遇上了什么人?”
“不曾……”
“与我还不肯讲实话?”
贵妃抬头担忧地看了陆令仪一眼,“你去对着湖面瞧瞧你的脸色,哪里藏得住一点?”
陆令仪没有动,她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些月来,也不知是不是贵妃娘娘有意嘱托,陆令仪在凤仪宫内没听见谁提过裴司午。
还以为自己已经淡忘,谁料想今日相遇,倒把她弄了个魂不守舍。
不仅仅是思念,还有那截然不同的态度,提醒着自己与裴司午早已分道扬镳的事实。
就那么恨我么?陆令仪只在脑海中略微过了过这个念头,便暗嘲自己:自然是恨的、恨到极致也是正常的。
“娘娘,”
陆令仪道,“令仪是不是很没用?”
贵妃一双手轻轻牵住她的,两双手一边洁白莹润、一边略有粗糙。
“下个月宫中册封,你就是陆姑姑了,怎得现在妄自菲薄起来?永安侯府是没落了不错,但你依旧是陆令仪。”
贵妃眼有怜惜,“记着,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自己。”
“好。”
陆令仪将手回握回去,“令仪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