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想了想,咽了咽口水:“羊肉。”
“好,”
翟元正摸了摸他的头,“可不要与旁人说,不然都分不到你嘴里的。”
过了短暂的春,便是长而热烈的夏。
边关的日头像顶在裴司午脑袋上,他的皮肤染上了麦色,又裂出几道蜿蜒的痕。
夏季是比想象中难熬的,那时候的裴司午这才发觉,没有冰鉴、身穿铠甲的夏季,与过去几年不太一样。
那时的他正躺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之中乘凉,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之时,忽地听见旁人交谈,这才知道翻过附近的北岳山,有一条清凉的小溪。
溪水清澈而缓,那时的裴司午浑身汗臭、粘腻不堪,光是听描述就心头痒痒的。
等二人走了,他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翻身起来,趁没人注意,便偷偷溜去了北岳山。
北岳山离夜兰近,裴司午虽知晓危险,但始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实在是酷暑难忍,这才偷偷溜了过去。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裴司午才赶了回来。
他一身衣裳被洗了干净,烈日早已将其晒干,浑身上下除了发丝还在滴水,见不着丝毫狼狈的影子。
而营帐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翟元正正在大声训斥当日看守的将士,嗓门之大,裴司午听的一清二楚。
“在你们眼皮子地下溜走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叫一个黄毛小子耍了?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指望你们顶个屁用!”
裴司午心叫不好,刚要灰溜溜地钻回营帐,不知是谁先瞧见了他,大喝一声:“裴司午!你可算回来了!”
下一瞬,裴司午便觉背后一阵风刮过脑袋顶,接着,自己便被拎了起来。
“好小子,你还打算回来呢?怎不叫人虏了去,好叫你老子再生一个小的!”
“我只是去小解……”
裴司午的话还没落地,那只捉着自己的大掌便向上一使力,裴司午就这样落在了翟元正的肩上。
那日是裴司午见到过的,最不体贴、最不和蔼的翟元正。
每每想到那日的棍杖,裴司午的脊背都会泛起一道凉。
从那时起,裴司午好似变了一个人,不论多难以下咽的糠咽菜都吃、多苦多累的活也抢着干,别的将士都说他像变了一个人,也有人说,是被打怕了。
裴司午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不想让唯一接纳自己的人失望。
时隔多年,这个裴司午不想让他失望的人,却让自己失望了。
“为何会叛?”
翟元正晃悠着马匹,像是在与裴司午唠家常。
“会不会我从来没叛过?”
翟元正朝身后的夜兰大军望了一眼,“我母亲是夜兰人。”
“怎么会……”
裴司午明明记得,他是见过翟元正的母亲的。
“生母。”
翟元正道,看裴司午一脸不解,笑了笑补充,“不过是俗套的痴情女与负心汉的故事罢了。”
自从知道翟元正叛了以来,裴司午不是没想过他叛的理由。
可理由寻了千千万,从未想过,他其实从未叛过,未叛过夜兰。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