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泾抬手想接过陆令仪递来的水杯,却手抖的不听使唤。
“我来就行。”
陆令仪将杯盏压上李泾的下唇,微微倾倒,温热的液体像是想续命一般,汩汩流入唇缝,却又无可奈何顺着嘴角流下来。
“抱歉。”
李泾身子依旧在颤,连着嘴角也在抖,“我……”
“没事,还喝不喝了?”
李泾摇了摇头。
巫抵先看出氛围不对,率先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裴司午刚要走,却被李泾喊住:“裴司午,你留下吧。”
仅有三人的营帐内,气氛却并不尴尬。
“令仪,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李泾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就连这笑都是带着颤声的。
“谁说的。”
陆令仪刚要摇头,就见李泾比她先一步缓缓摆了摆脑袋。
“不要骗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比谁都清楚。”
裴司午站在一边,只静静看着,却没有几月之前,当面与陆令仪拥吻时那般相较之意。
接下来的时间,李泾缓缓说着、陆令仪时不时应着、裴司午沉默听着。
都不过是一些自陆令仪入宫以来,身边的零碎小事,李泾却能绘声绘色地、一点点地形容清晰。
裴司午仿佛看见了那个活灵活现的、他从未见过的陆令仪。
是李泾眼中的陆令仪。
直至夜深,李泾的声音愈发小了。小到帐外的虫鸣风响都能将他虚弱的声音轻易盖过去。
“令仪……”
李泾又唤道。
“我在。”
“我的心意,在这一刻才敢与你说明,你怪不怪我是个懦夫?”
陆令仪望了裴司午一眼,才回答:“怎么会?只是……”
李泾摇摇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
说完,李泾的目光终于舍得从陆令仪身上挪开。
唤:“裴司午,你近些。”
他的声音太小,力气又所剩无几,裴司午若不近些,他担心自己没法将话说完。
裴司午走近,看着他。
“你与令仪,定会长长久久,是不是?”
“是。”
裴司午一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那便好、那便好……”
李泾望着陆令仪,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望来生……”
双目渐渐阖上,身子瘫软下去,就连颤动的双睫也停了。
整个人似无骨的人偶一般,重重坠落在陆令仪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