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清早便能一边吃着早膳,一边看着院中三人比剑起舞,她有时也会恍惚,若没有身上的家国责任,他们与呼衍兄妹俩的友谊,会不会更加纯粹一些。
就像巷口那买包子小贩的儿子,成天粘着做风筝的小学徒不放一样。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这几日关于边关怪病蔓延一事,陆令仪几人在京中也有所耳闻。
翟元正反叛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但现下却不是揭举他的最好时候。
翟将军深得军心,若现下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揭举,只会造成军心不稳,到时反而给他戴了顶“被逼无奈”
、“被冤忠良”
的帽子。
况且有关虫蛊,他们皆为门外汉,想要解虫蛊,就必须要得到呼衍涂渊的支持。
想到这儿,陆令仪望了那远处正在喝茶的白发长须老人一眼——那正是曾给姬容与解了虫蛊的巫抵。
今日便是最后之期,明日呼衍涂渊便要带呼衍唱月回夜兰,而他们只能望对着摸不着看不见的蛊虫束手无策。
陆令仪内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明日便要走了,今日哥哥陪我四处逛逛可好?”
呼衍唱月这几日不是不尽心,她软的劝了、硬的也逼了,可呼衍涂渊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句:“我有自己身为王子的责任。”
呼衍唱月不是不能理解兄长的立场,但她总觉得这样下去是错的。
“行,陪你逛逛,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回夜兰。”
“等等。”
陆令仪见二人这便要出门,急急从屋子里拿出两枚面帘,递了过去,“上次你们来时太过招摇,估计整个京城的人都认识你们了,现在边关不安定,你们还是不要显露自己身份为好。”
呼衍唱月接过,道了声谢,这才出了宅门。
三日前,呼衍涂渊匆匆赶来,未来得及将这四周逛个遍。这三日,几人又并未出门,即使从下人处听了边关将士粮草出了问题的传闻,却也是不如亲眼所见那般慑人眼球。
往常热闹的街巷,此时只剩寥寥几人,呼衍唱月走近一包子铺,问向那垂眉耷眼的老妇人:“旁边那家卖胭脂的铺子呢?”
老妇人瞥她一眼,神情古怪:“你是从乡邑刚来京的?”
“……是。”
她点了点头。
“最近边关出事你还不晓得?那胭脂铺的女娃,管她快要不行的哥哥去咯。”
妇人摇摇头,又指了指空荡的大街,“你瞧瞧这京城、天子脚下,都成了什么样了。”
呼衍唱月似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边关将士中蛊,京里家人亦被波连……
身在外的将士个个都是家中的父亲、兄长、儿子,这场战争来的太过卑鄙,一个个拆去了这些在家中等待的妇人们、心中的顶梁柱。
“我原还想着买些中原的胭脂水粉、带给我殿中的侍女们的。”
呼衍唱月神情有些萎靡,说不上是因为没买成胭脂水粉,还是为了其他。
老妇人见状,将手一指:“想买胭脂,那就去她家呗,离这儿也不远,沿着这条街一直走,看见那颗歪脖子树没?拐进去,最破最烂的就是她家了。”
呼衍唱月看了呼衍涂渊一眼,有些退缩,却见他下巴微抬了抬:“去看一眼吧。”
拐进歪脖子树的巷口,果真看见一瓦屋,房顶塌了半截还来不及整修,院子里的不知名果树倒是结了几个红彤彤的小果子,却反衬得檐下破瓦房更加凄凉。
刚走进,呼衍唱月便闻见里头传来男子痛苦的呼叫声,口齿已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大抵是些好疼、让我就这样去吧之类的话语。
“你在这里等我吧。”
呼衍唱月指了指瓦屋外的矮墙,“你身上还带了多少银子,一并给我可好?我想买多些……”
“没想到这儿的胭脂水粉这么贵。”
呼衍涂渊斜眼瞧呼衍唱月,没听她的,径直进了院内。
刚进院中,呼衍唱月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一人影忽地从屋子中窜出,又哀嚎着趴在了地上。
仔细再瞧去,就见是一男子,单薄的四肢似骸骨、撑不起被抓烂的衣衫。在褴褛布料的缝隙里,还可见长长的血痕。
男子似竹节虫般骨瘦嶙峋,眼珠颤抖、凸起的厉害,像是下一瞬便要将那斗大的眼珠颤落下来。叫呼衍唱月倒吸一口气。
“哥哥!”
一名女子紧接着从屋内奔出,她手上还拿着碗热腾腾的汤药,见男子趴在地上,浑身开始抽搐不止,便将汤药放至一旁,冲了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