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夜兰近日便会联合翟元正一道,一举进攻我朝。”
裴司午语气冷而硬,“我说的对不对。”
未等呼衍涂渊说话,呼衍唱月第一个否认:“裴司午,你说我们夜兰假降我认、说我们串通忠亲王与翟将军我也认,可这下蛊一事未免太过龌龊,我信父王、更信兄长,绝不会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一字一句言之凿凿,却在得不到兄长的回应时,眼底漫上了惊恐的犹疑:“怎么会……”
“唱月公主,你可知贵妃娘娘的小皇子,出生时曾被季萧下了蛊……”
陆令仪掀起眼睫,瞧着呼衍涂渊那看不透的深褐色眼瞳,“说起来,还得多亏了故人,是不是?”
呼衍唱月当然知晓季萧是何人,不仅知晓,甚至知道他现今身在夜兰城的何处。
“怎么会……”
呼衍唱月浑身僵硬,她摇着头,面上是万分的不解,“那不过是一名刚出生的婴孩。”
陆令仪垂下的手心有些发痒,她用指尖蹭了蹭,继续说道:“因为婴孩不会说话,即便是哭闹、成日嗜睡也不会有人察觉不对劲,且多年之后,他若登上皇位……”
是啊,倘若登上皇位,那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也正是因为给小皇子下蛊一事失败,夜兰国主这才换了计划。陆令仪这会儿想来,竟不知哪个计划更残忍些。
“呼衍涂渊,这次我与裴司午前来,便是赌你这份善。”
陆令仪见过巫抵的手腕,现如今若说有谁能救这群将士,她思来想去也只有巫抵了。
况且呼衍涂渊既救了姬容与一次,那便能证明,他与他父王不一样。
这次二人前来,赌的便是这点不一样。
“哥哥。”
听完了全部始末,呼衍唱月先是震惊万分,后又心怀愧疚般、帮着陆令仪与裴司午二人、劝起呼衍涂渊来:
“我实在是想不出,为何父王要如此之做,虽说家国大事复杂难辨,其中弯弯绕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得清的,但我知道不论是给刚出生的婴孩下蛊,或是将蛊虫掺进将士们的饭菜,这都不该是君子所为。
“若要战,那便堂堂正正地战可好?”
呼衍唱月拉着呼衍涂渊的袖口,与陆令仪眼中那副飒爽无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是啊,即使她性格再怎么豪爽,即使她贵为公主,她依旧要靠着父王、靠着兄长。
而遇上需要靠他人才能解决的难题时,再怎么意气风发的公主,也会变得如此软弱无助。
“唱月!”
呼衍涂渊闭了闭眼,几乎是低呵了一句。
席间骤然安静,陆令仪见呼衍涂渊收起原先那副轻飘飘的嘴脸,认真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抱歉。”
“我身为王子,身上有为臣为子、为民为国的责任,即使它看上去腐朽又糜烂,但那依旧是我的责任。”
——呼衍涂渊留下最后这样一句,拽着呼衍唱月离开了。
“打算怎么办?”
夜里的客栈静谧,陆令仪坐在床边,望向窗外。
窗沿上坐着个人影,身材修长,面容俊逸,他望着皎洁的白月,并未回头:“至少他们兄妹俩,与那夜兰国主并不同心。”
“……”
陆令仪长长叹了口气,这事毕竟因自己而起,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或许我们再去单独找找唱月公主。”
“有多少胜算?”
裴司午回头。
“很少。”
陆令仪轻轻摇头,面上是说不出的疲惫。
裴司午跳下窗沿,将满载一框夜色的窗柩合上,近到陆令仪身前。
“令仪,”
裴司午将陆令仪的脑袋扣在自己怀中,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莫要害怕,我裴司午虽不敢说能护住天下人,但你一个,我定能护得了周全。”
两条长长的成双倒影在月色下相交辉映,陆令仪靠在裴司午身上,耳畔是男人结实有力的心跳,成了在这夜兰城之中唯有的依靠。
夜兰的盐泽,在中原都颇有名气。
陆令仪原是不信的,这世上怎会有比翡翠还绿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