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二人住在此处,虽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彼此心知肚明。
既然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世俗的目光?想必沈家婆母也定能体谅自己。
至于裴司午,又谁能敢说他一句不是?
想清楚这点,陆令仪便放下了心防,只等将大事落定、让沈家昭雪,便能一心与裴司午结那未了的情缘。
“快去更衣罢,别染了风寒。”
陆令仪藏在大氅下的手轻轻摩挲着裴司午的后腰,触手可及间是一片热汗涔涔。
裴司午应了声,又在陆令仪额间亲了亲,这才起身,去了卧房,擦了汗换了衣衫过来。
二人吃完早膳,陆令仪问:“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若再不回宫,怕是会遭人闲话。”
“皇上命我二人之事,有谁敢说闲话?”
裴司午私心还是想让陆令仪在此处待久一些,但又拗不过陆令仪想回宫的心思,只好应下:“今日太匆忙,明日罢。”
至了午后,裴司午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见门外有一人影,便知是陆令仪。
他放下笔,对屋外唤道:“屋外冷,快进来吧。”
陆令仪提裙迈进门槛,在裴司午对面坐下,见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下几行字,又叫了奉三将信件送走了,这才开口:“我想去买些东西,分给宫里的各位,也苦了这些时日她们替我分担活计了。”
“你倒是好心。”
裴司午揶揄一嘴,绕过桌子,走到陆令仪面前,“我换一身便随你去。”
陆令仪本意只是来知会一声,未曾想裴司午竟要随自己一道去,但又想了想,多个人帮自己提东西也倒好,就应下了。
二人出了宅院,奉三随在后头,没牵马车,三人一路走一路逛,路上行人偶尔会望来几眼,也不过暗下感慨一番俊男美女。
裴司午此处宅院选的极好,不是京城最为热闹之地,也不算人烟罕至之所,可谓闹中取静,叫陆令仪这几日过的甚是舒心。
陆令仪在沿街的巷铺里挑了几个胭脂香膏,又给赵女官选了只玉簪,再给娘娘和小皇子分别挑了捆西域胡王锦,通通叫奉三带了回去,见时间还早,便与裴司午在这街上再转了转。
二月春风梳细柳,垂在岸边轻轻抚着河流,陆令仪与裴司午找了一露天茶馆坐了,就着热茶看春景。
“客官,您来的正好,过会儿啊,咱家有那口技师表演,客官瞧得欢喜了便随便赏点就是。”
小厮给二人上了热茶,临走时这样说道。
陆令仪只在书上听闻,那善口技者只需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便能使听者如闻其声、如临其境,今日正好遇见,甚是欣喜。
不一会儿,果真见几名小厮端了屏风桌椅至河边,又一会儿,就见一童颜白发之人坐在屏风之后,待抚尺声一响,周遭便静了下来。
明明是初春,身上还泛着寒意,却闻蝉鸣声起,似骄阳烈日悬挂,桥头似有渔者在舟上垂钓,又有小儿振臂欢呼。桥头亭中,琵琶女掩面而奏,琴声似细语低吟,又似婉转而泣。
半炷香的功夫,陆令仪却好似听完了在这一隅之地的夏秋冬春。
表演毕,裴司午先回过神来,鼓掌叫好,陆令仪紧随其后:“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裴司午之前也未曾见过,直到小厮收走了屏风,那鹤发童颜的口技者方才放下润口的茶盏,朝众人辑礼,裴司午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朝陆令仪低言:“我去去便来。”
陆令仪坐在河边桌前,朝裴司午点了点头。
他要做什么陆令仪虽不知,但长年累月相处而来的直觉却说不了慌。
应是与那口技者有关。
果不其然,待裴司午再次从茶铺中出来之时,便是那一身衣着华贵、膀大腰圆的掌柜亲自将裴司午送出门,怀里的荷包装的满满当当,面上的笑容溢出眼底,一看便是得了不少好处。
而在陆令仪意料之中的,便是裴司午身后跟着的那名口技者。
二人走上前,裴司午朝陆令仪笑着示意,口技者见了陆令仪,行了一大礼:“小生籍壶,见过贵人。”
陆令仪将裴司午的袖子拉了拉,示意他低下头来,又凑至其耳边,小声道:“你将他带来作甚?”
裴司午略抬起头,望了四周一圈,又垂头在陆令仪耳畔轻轻道:“此处不方便,先回去再说。”
三人回了宅邸,裴司午先是让奉三给籍壶好生安顿上了,又带着陆令仪进了书房,从暗屉中那出一打书信来:“等你看完便烧掉吧。”
陆令仪一边展开信纸,一边听旁侧的裴司午似是在解释:“这些日子我越想越不对劲,若廉亲王果真逃狱,为何皇帝那边迟迟没有吩咐吾二人去暗查?只是让我们陪呼衍兄妹在这京中游荡了好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