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忠亲王看向自己,裴司午一边佯装被陆令仪推着后退,一边大声喊道:“那公主与我当真无半分关系!你再咄咄逼人,莫叫我厌烦了!”
二人拉扯推搡之间,便至忠亲王身侧,裴司午像是见了救命稻草,将忠亲王的衣袍一抱便哭诉道:“忠亲王,你瞧瞧这泼妇,听了风便是雨的……”
陆令仪原本还是装模作样,听裴司午喊她泼妇,便要作势真的揍他。
裴司午见状连忙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姿势,又偷偷朝忠亲王的方向眨了眨眼。
忠亲王见状欲将二人分开,刚要唤宫人前来,就被裴司午拦住:“王爷,此等丑事还是莫唤旁人来看笑话了。”
陆令仪将揪着裴司午衣领的手松开,又转身朝向忠亲王方向辑了一礼:“令仪拜见王爷,我与裴小公爷打闹,惹王爷瞧笑话了。”
忠亲王一双厉目在二人身上逡巡了片刻,那张远远观望的面色这才松了口气般现出一抹笑容:“我知晓你二人有婚约在先,但男子汉大丈夫的,谁人家里没几个妾室?那夜兰公主即便是嫁入了承恩公府上,也做不了那正室,你且安心便是。”
陆令仪偷偷朝裴司午的方向嗤了一嘴,又故作认命样叹气:“罢了罢了,在家国之事面前,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令仪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到此处,裴司午很快接话:“对了,王爷,那廉亲王之事在宫中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可我们所知都不过是传闻,边关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与我讲讲?”
这事本就不算秘密,再加上裴司午本就在边关驻守多年,与各将士们又打了不少交道,此时问来显得再正常不过。
“诶……”
忠亲王叹了口气,拍了拍游廊处的栏杆:
“那日我也没有亲见,只是巡逻的将士听闻异响,见我那愚弟夜半出营,与夜兰国使者密会与河边,将士不敢轻举妄动,便叫了毕大将军与翟将军一同前往,这才听闻竟是在密谋‘养寇自重’一事!
“我早知那愚弟从未有上阵杀敌之意,本以为他是转了性,谁料到……”
忠亲王讲这话时,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几乎要让陆令仪信以为真。
若不是那浑身上下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取之而来的是矫揉造作的义愤填膺的话,怕是这话要更加真实一些。
正当二人配合着忠亲王、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便听见那不远处的殿内琴瑟声骤止,原先还一派和融的大殿,转瞬便被肃穆紧绷的氛围笼罩。
不多时,几名随从匆匆赶来,分别在裴司午与忠亲王耳边低声言语起来。
陆令仪未闻一句,光是看二人那愈发不妙的脸色,便已被冷汗浸湿了后背。
随从退下,裴司午抬头与忠亲王对视一眼,这才转过头望向陆令仪,声音很轻,却因四周太过寂静而响若雷鸣:
“廉亲王,逃狱了。”
廉亲王逃狱了。
这几个字如雷贯耳,炸在陆令仪耳边,她脚步虚浮,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她与裴司午对视一眼,二人都是从小在这京城里头耳濡目染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廉亲王一事颇有蹊跷?怎么会看不出反倒是这忠心耿耿、胜仗有功的忠亲王瞒了隐情?
廉亲王通敌一事事关重大,诏狱又如同铜墙铁壁,若不是有外人相助,料他廉亲王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那方寸之地!
究竟是何人相助,才让意图通敌的廉亲王就这样毫发无伤地逃了那层层围困的大狱?
陆令仪与裴司午对视一眼,是谁已不言而喻。
“回去罢。”
陆令仪先开了口,是对着裴司午说的。
裴司午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忠亲王:“王爷,兹事体大,怕是又要劳您多费心了。”
忠亲王面上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面上是揪心的难捱,手中拳头攥得死紧:“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哟!”
三人各怀心事回了大殿,此时殿中乐工早已尽数退去,桌案两侧的妃嫔们也因避嫌朝政早就散了。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极其奢靡之地,现下却宛若铜墙铁壁的野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