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巧见了陆令仪,却不像旁人一般欣喜万分,她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倒了地,愣是在原地站了半晌,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小姐回来了,这才急匆匆上了前,将围在陆令仪身旁的下人们推了开,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泪光,未等陆令仪开口,几颗斗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小姐,云巧好生想您……”
“云巧……”
陆令仪将云巧揽入怀中,又颇为不自在地看向周遭的旁人。
自己许久未回府是真,云巧与自己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有这样的反应也实属正常。
但其他下人纷纷盼着自己回府、神情激动、欢欣雀跃的模样,倒是让陆令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令仪,你总算回来了,叫为父好生挂念!”
熟悉的嗓音却是不熟悉的口气,陆令仪浑身一凛,将怀中的云巧松开。
云巧转过身,望向来人时也是浑身一哆嗦,立马弯腰走开,重新拾起扫帚扫那墙角的积雪起来。
永安侯身穿一件绛紫色绣金团花纹锦绣常服,外罩一件光泽油润的玄狐氅衣,腰间玉带上挂着一块通红的血色玛瑙,一看便价值不菲。
“爹。”
在如此子孝父慈的情景下,陆令仪也做不出那疏离之举,只轻轻牵唇一笑。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
永安侯几步走近,一把抱过陆令仪,那翡翠扳指膈得陆令仪肩背生疼,却又无法挣脱。
她一边勉强维持着站姿,一边试图令自己松快些,可永安侯却仿佛全然不知,仍抱着陆令仪死紧:“令仪,你母亲病重甚是想你,为父亦是茶不思饭不想。我这便请娘娘做主,让你回府可好?”
“爹爹,”
陆令仪不甚熟悉地唤着,又向后退了半步。
身前的人似是感受到了她那不自在的抗拒,这才松开环抱陆令仪的胳膊。
陆令仪知晓这不过是客套话,她面露为难,表情装的是惟妙惟肖:“小皇子才出生,娘娘那边正是用人之际……女儿虽思念父亲母亲,但……确是抽不开身。”
陆令仪搬出贵妃,本以为父亲会便会顺坡下驴,将这话一带而过,谁料今日父亲却像是中了何等邪一般,竟揪着此事不肯放过:
“你当初自荐入宫为女官,为父本就不同意,你说你一个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入宫这段时日,我看你清瘦了不少,作为父母的怎会不心疼?又何必遭那罪……”
永安侯的话讲到一半,便听身后传来夫人被人搀着迈步而至的声音。
永安侯夫人的身子似是叫昨日更虚弱些,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陆令仪快走几步上前,从丫鬟手中接过母亲的手臂,将其带至庭院石凳上坐下。
“令仪啊,你非那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叫你父亲去跟皇帝说说,定能放你回来。至于贵妃娘娘那边你更是不必担心了,她身边的赵女官陪了她多年,自是忠心耿耿。况且她还是你表姐,总会念在旧情上体谅你的……”
永安侯夫人说了一长串劝她回府的话,直到最后呛了喉咙,捂帕咳个不停。
“娘……”
陆令仪一点点给母亲拍着背,一边就要去倒那八角石桌上的茶水。
“小姐,夫人她喝不得。”
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拦下陆令仪悬在空中的手,见她不明所以,又解释道:
“夫人这段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现下吃什么便吐什么,若是喝了茶,那便更是腹痛难忍……”
陆令仪了然,将茶壶放下,又问道:“那娘一般吃些何物?又饮些何物?”
“厨房里会做些细粥,辅上鱼肚、羊肚菌、海参、干贝熬成的肉糜,既好消化,又有营养,就是夫人总是吃的少、吐的多。”
小丫鬟又垂眸想了想,“至于饮的,一开始给夫人备了八宝茶,可夫人闻了味儿便喝不下,现下只好喝些熟水便罢。”
这边还未说完,那边便来了两个下人端了放温了的熟水上来。
永安侯夫人端起润了润喉,这才渐渐止了咳意。
“令仪,让你担忧了。”
永安侯夫人握着陆令仪的手,在掌心捏了捏,“为母就你这一个女儿,叫我怎能不想念?就应了母亲的,回来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