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她与母家闹了掰?让传这话,可真是让下人左右不是人了。
“令仪。”
贵妃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陆令仪唤回了神,她看着陆令仪那抗拒而又忧心的复杂眼瞳,缓声道,“令仪,不用思虑许多,随心而来便好。”
陆令仪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
她到底是心软,对着小宫娥应道:“让夫人在前厅等我罢,我这便来。”
待小宫娥退了下去,陆令仪这才转身朝贵妃行了一礼:“娘娘,令仪的家事,惹得娘娘烦忧了,我去去便来。”
“去吧。”
前厅因有客来,闭了门窗,又添了炭火,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又去摆那热茶点心,又被永安侯夫人一一劝下:“不碍,我不吃这些,你们陆女官什么时候来?”
下人们哪里晓得这个,只含糊地敷衍着:“应是快了,已经去通报了。”
陆令仪远远见到永安侯夫人,第一反应便是瘦了。
曾经的永安侯夫人虽算不上丰腴身材,但也不至于现今这般形销骨立。
“母亲……”
陆令仪远远唤了声。
“诶……”
方才还在与那小太监说着话的永安侯夫人此时猛然转身,一声应答被叫的颤颤巍巍,几欲落泪。
陆令仪抬步上阶,搀住了同样上前的永安侯夫人的手臂,将其带入厅堂,二人落了座,这才松开了手。
“听来报的小宫娥说,母亲身子有恙,可曾叫大夫瞧过?”
陆令仪开门见山道。
“瞧过了。我这身子也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竟不管用起来,成天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大夫也换了好些,现下更是药吃的比饭多……”
“可曾说是什么病状?”
永安侯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来的大夫各个都瞧不出毛病,有说是心病的,又有说是年岁长了的缘故。”
见母亲枯瘦如柴的手腕,陆令仪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虽与父母亲意见不合,又生出许多争执事端,但身为父母唯一的子女,此时不在父母身前孝敬照料,惹得母亲换上心病,怎能不令其自责心痛?
“母亲,宫里的太医可曾看过,可让父……”
陆令仪张合的嘴唇硬是说不出那个完整的词,只好咽了下去改了口,“永安侯向上请明。”
永安侯夫人望着陆令仪的眼盛满了泪水,只缓缓摇了摇头:“太医瞧过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开的药方也不过和外头那些大夫大差不差。”
陆令仪还要打算说些什么,就见永安侯夫人忽地起身来到陆令仪面前,将其一把抱入怀中:“令仪,娘没事,只是许久未见你,甚是想念,这才茶不思饭不想,若是你肯回家看看……”
陆令仪被这猛然的变故惊了一跳,她坐在椅上,脑袋忽地被埋入那曾经熟悉而又踏实的怀抱,鼻尖嗅的都是那家中十年如一日的佛前檀香。
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周身防御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水榭亭台中,贵妃似有些疲惫般闭眸休憩,小宫娥在后方替其揉着侧额,听闻陆令仪的脚步声,贵妃这才抬头睁眼:“永安侯夫人的身子如何了?可曾叫太医瞧过?”
陆令仪朝娘娘行了一礼,这才踌躇着开口:“娘娘,母亲的病已请太医瞧过了,似是心病,这才食不甘味、夜不成寐——
“还请娘娘准许令仪告假回家,待伺候母亲病安,再入宫中侍奉娘娘左右。”
贵妃似是已经料到,不禁没有丝毫惊讶,甚至面上还有些宽慰的笑意:“自你入宫以来便从未回家瞧过,本宫虽未曾过问,但还是希望你与家人能重归于好的。”
“娘娘……”
陆令仪道,“我与家人虽生了嫌隙,但生为子女,母亲病重,我怎能不在床前尽孝,但若说重归于好……”
贵妃叹了口气:“令仪,我知你为人,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也罢,人生在世,随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