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在前,陆令仪与裴司午跟在后,两侧隐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眼睛一道道从三人身上扫过。
“跟紧些。”
男人回头冷冷丢下一句。
陆令仪的目光从小摊上的木雕摆件上收回,快走两步浅浅地应了声。
男人带着他们穿过长长蜿蜒的夜市小巷,直直走到尽头空地,却依旧背过身一言不发。
见面前已无道路,在边关历练多年出的敏锐直觉令裴司午将陆令仪护在身后,开口朝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喝道:“尔意欲何为?”
“不着急,在此处稍等片刻。”
男人回首邪魅一笑,掀了袍子在路旁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裴司午眼瞳猛地一竖,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蔓延至全身。
“怎么了?”
陆令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
“没。”
裴司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古怪。”
见陆令仪面露疑惑,裴司午只好对她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奇怪的诡异感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方才那一瞬,面前的男子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普通”
。
夜雾愈发浓了,周围弥散着不详的气息,裴司午刚打算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这位公子,稍安勿躁啊。”
声音悠长婉转,似是春林竹叶碎在微风中,与此处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令仪回首,看见一身材硕长、样貌英俊的男子站在不远处,面上笑容和煦,望见她时微微颔了颔首,又淡淡一笑道:“这场假凤虚凰的戏文,也该唱完了吧。”
裴、陆二人皆是一愣。
“主公。”
方才的男子见来人,屈膝就要跪下,又被示意起了身。
陆令仪先回了神,莞尔笑道:“敢问如何称呼?”
“叫我涂渊便可。”
“‘假凤虚凰’?不知涂渊兄是何用意?”
裴司午面上笑意更甚,手心却渗出了层层冷汗。
涂渊足足在二人身上打量了半刻钟的功夫,这才道:“只是感觉罢了。放心,真名假名在我这儿无甚区别,至于是夫妇还是兄妹亦是如此,你二人不必太过紧张。”
“看来来此处寻药、化名潜行之人颇多啊。”
裴司午冷笑。
“寻药而已。”
涂渊一哂,“既是病了,不愿往外多说也是正常,所以,你二人是何病症?”
裴司午沉默不语。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人定不寻常,且大概率与夜兰国有关。
以至于坊间广泛流传的“起死回生之良药”
,怕也是夜兰蛊虫的功劳。
若真是濒死之人,靠这蛊虫苟且偷生几日也罢。但陆令仪身子并无大碍,若是服了那蛊虫,落得个与那日在云华轩遇见的瘦杆子一般、神志皆失的下场,裴司午绝对不愿!
见裴司午犹疑许久,陆令仪思绪飞快翻转,迈步上前,朝涂渊辑了一礼:“不瞒先生慧眼,我与他并非夫妻,且生病的也并非是我,而是家中姐姐。”
三人皆是一惊。
陆令仪低垂眉眼,语气缓而悲:“吾姐前月难产,本保不住性命,幸得上天垂怜,路过一神仙赐了仙药,这才母子平安——”
“——可好景不长,姐姐之后便得了疯病,寻遍了京城大夫都是无解。可怜我那小侄儿,年纪小小便失了母亲,又不知因何缘故,自他母亲去世后便夜夜啼哭,却又寻不到缘由,旁人都说定是得了那与姐姐一般的疯病了。”
话及此处,陆令仪涕泪涟涟,几乎要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