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怀宝一溜烟地跑了,陆令仪这才僵着腰直起身子,望向裴司午勉强打起趣来:“裴司午,我看你是太医院给的药吃多了,腿治好了结果脑袋吃坏了?”
“令仪——”
裴司午还要再言,却被远处的锣鼓声敲回了神。
“时辰已到,还请诸位速归!”
陆令仪嘴角挂着身不由己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裴司午不必再说,又朝远处那个正在泥地里刨着坑的怀宝吹了声口哨。
怀宝的前爪在泥地里捯饬了两下,终于又钳出一枚玉蚕,叼着奔回了陆令仪怀中。
“走吧。”
陆令仪抱着怀宝,回眸朝裴司午一笑。
不消一会儿,众人便渐渐聚齐,陆令仪见那与自己同为七号的两人此时正聚成一团,窸窸窣窣般商讨着什么,只觉确实有趣。
年少时,她与裴司午何尝不是如此?既不用忧心国家大事,也没有在意的家长里短,只需顾眼前的欢声笑语,自然是两小无猜、金童玉女,般配极了。
但如今家国仇恨与菽水承欢之责压在二人身上,叫陆令仪怎能不回避裴司午那赤裸裸的心意?
待众人集齐,那拿着锣的少女开口扬声道:“诸位辛苦,人既已到齐,现依序唱号,念到号者,两队出列,所持玉蚕多者胜出。”
陆令仪在袖中摩挲着那寥寥无几的玉蚕,只盼望着那两名少年不要提些难以达成的愿望好。
……
“七号。”
随着前面六组纷纷念到号,提的要求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玉器书画,陆令仪渐渐放下心来,待念到七号时,便与裴司午抱着怀宝一道上了前去。
陆令仪将手掌摊开,两颗似云似絮的玉蚕正凉凉地躺在手心。
身侧的两位少年对视一眼,浑身上下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欣喜:“三颗!我们有三颗!比他们多一颗!”
扎着双丫髻少女见状一笑,将手中的锣轻轻敲响:“穆冉、禹天逸获胜!”
“竟是他二人。”
陆令仪有些惊讶,见又裴司午似是不识,便压低声音解释道:“那穆冉是刑部员外郎穆萧之幺女,禹天逸则是兵部员外郎禹洪之独子,你去边关之时,二人不过还是孩童呢。”
裴司午似是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寻出这两人的小小身影。
确是见过几面,不过那时两人太小,所以模样都变了,认不出倒也不算意外。
“既是你二人为胜,说吧,想要何物?只要我承恩公府有的,我裴某能寻到的,尽管说来便是。”
“陆……陆女官,裴、裴小公爷……”
少女踌躇着,却迟迟开不了口。
见两人实在是拘谨,一句话断断续续憋了半天都说不全,陆令仪只好对拿着锣鼓的少女说道:“怕是在此处公然提要求有些忸怩,不如我们私下再……”
“可这是一开始便定下的。”
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有些迟疑,一双杏眼在四人身上打着转,又求助般望向妩清。
“罢了,这样也好。”
妩清上前几步,安慰般拍了拍少女的肩,“裴小公爷与陆女官难得来此,两人踌躇也是难免的,便让他四人私下商讨罢。”
待四人下了台,那热闹之处又换了旁人,众人目光不在几人身上之后,陆令仪这才带着裴司午来到穆冉与禹天逸桌前。
“不知吾二人可否暂坐?”
陆令仪笑脸盈盈,自她知晓两人身份,此时面对二人竟像见着了先前那两个欢蹦乱跳的孩童,竟生出几分亲近感来。
“自、自然可以。”
禹天逸慌忙将桌上的茶水小食挪了挪,又吩咐路过的下人端两盏新的茶水上来。
“陆、陆姐姐,我这样唤你可好?”
穆冉自小眼睛便大,此时更是水灵灵地睁着,叫陆令仪心下一软。
“自然可以。”
陆令仪笑答,“你们二人想要什么,尽管说来便是,我与裴司午前些年见过你二人,就是不知你二人还记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