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森严肃穆,本就初秋,空中带着寒意,此处更是令人寒毛尽竖。
陆令仪喝了几碗热茶,一旁的役卒就像得了指令,一言不发地给陆令仪添着茶。
若是问道裴司午还有多久空闲,役卒便答不知,只说裴大人让其在此处候着。
若是陆令仪不说话,役卒便又点头哈腰地问茶还热不热,要不要吃些果脯。
直到陆令仪吃了满肚子果脯茶汤,才见裴司午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今日有些忙,让陆女官久等了。”
说完,裴司午便做了个眼神,那些役卒便都退了下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太医院处有结果了?”
裴司午掀起袖口一角,搭在桌沿,凑近了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许文兴、许太医,你可知晓?”
陆令仪简单将自己今早在太医院的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又道:“仪嫔乃是感了风寒,麻黄汤是辛热发汗之峻剂,虽为对症下药,但牛黄乃是清热之良方,不因添至其中。且风热风寒看似症状虽相似,但病因截然不同……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窥见其一二,更何况许太医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牛黄,很有可能是出现在围猎场的那截牛黄,为了平账,许文兴便将其编入了仪嫔的病例之中?”
裴司午说话时,带着犹豫不决的长音。
陆令仪同有此惑:“许太医此人我尚不了解,但能进太医院,定不是等闲之辈,此举我都能看出,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二人对视片刻,眼中思绪万千。
“但目前而言没有其他线索了,我们只能沿着这个线索去搜寻,即便是幕后之人给的幌子,我们也只能照杆爬。”
裴司午道。
裴司午说的没错,许太医这条线索查的过于容易,账目未免是真,但只要能离那幕后之人近一分,便要尝试。
“听说出宫采买的名单,内务府还未定下?”
裴司午道。
陆令仪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裴小公爷这是主子当久了,不知这下边人的辛苦,我们做女官的,可从来只有告知的分。”
“我又没说什么。”
裴司午蹙眉,“帮你看看。”
“那便谢过小公爷了。”
出宫采买是各个宫里抢手的好活计,在宫中待的久了,太监宫女都等着能出宫转转,看看世间的烟火气,又是宫里出来的,多少带这些主人家的脸面。更别提从中可以捞的油水,所以自是个肥差。
往常这种活都会落在赵女官身上,但这次有裴司午在其中周旋,这事便毫无悬疑地落在了陆令仪身上。
许久未出宫,乍一见宫外小摊小贩沿街叫卖,陆令仪还有些不适之感,愣了好半天,直到赶车的小德子轻声唤了几句,陆令仪这才回过神来:
“先去承恩公府。”
陆令仪道。
小德子尤记得上次在宫中陆女官与裴小公爷撞上的场景,听闻此举,他便吓得魂不守舍,讲话也哆嗦起来:“陆、陆女官,承、承恩公府、府,可是那个、那个裴、裴小公、公爷待的承恩公府?”
“不然?这世上还有几个承恩公府?”
陆令仪带了些调笑的意味,歪头打量着冷汗岑岑的小德子,“他欠我的,我找他算账去,你陪我壮壮胆。”
小德子知晓这是陆女官逗他的乐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女官,你何时变得如此有趣了,好似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陆令仪刚要反驳自己自小便是如此,忽地又想了起来,刚入宫那段时日,自己并非如此。
那时的自己,似乎身上总裹着层灰雾,散不开,又看不清前路。
而小德子年纪尚小,又非京城人士,自是不清楚过去那个张扬肆意的永安侯府嫡小姐,是个什么模样。
恍若隔世。陆令仪倏而陷入沉默。
难道——是因为裴司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