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明月映照在湖底,陆令仪从石凳上起身,踱步在院内小桥上望着水下白月。
偏殿本就静谧,加之众人已睡,此处除了陆令仪便只有沉默的月色。
陆令仪毫无困意。
她透过水下惨白的月光,看到了夫君临死之前惨白的面色。
“夫君,你在那边可还安好?”
裴司午本早该离开的。
他毕竟一介外男,频频出现在后宫总不是个理,但他夜半从皇上那处得了消息,也不知为何,想起白日里陆令仪那句‘罪臣之妇’,他浑身不是滋味。
裴司午想着外殿离娘娘的主殿有些距离,若是陆令仪早已睡下,他便看一眼就离开。
这才鬼使神差地瞧见了这一幕。
“陆令仪。”
裴司午本没打算叫她,却在反应过来时,已脱口而出。
陆令仪怎会想到,夜半时分会在偏殿遇见裴司午?此时她早已洗漱,身着单衣,总是不便见人的状态,只好隐在庭下月影里:“小公爷这般晚来此,是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裴司午忽地觉得气上心头,连牙根都痒痒的慌。
明明那个沈文修撒手人寰留下一摊子事后,是自己忙前忙后四处奔波,又担心她想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这才深夜赶来。
却听见她叫那人“夫君”
,问自己“有何贵干”
,甚至躲在暗处,连见一面也不肯。
这可还是那个与自己同骑一匹马、肆意张扬的永安侯府嫡小姐——陆令仪?
“有又如何?无又如何?”
裴司午的语气变得不好起来,好似完全忘了方才想说的柴陵的线索,只为置这一口气般。
说完他几步向前,无视陆令仪的躲闪目光,在石亭坐下,好似出入自己府上一般光明正大。
陆令仪就坐在她对面的影下,男人高大灼灼的身影将其笼罩。
“裴小公爷,现已亥时……”
“不用你提醒。”
裴司午没好气道。
陆令仪不说话了,只站起身鞠了一礼:“后宫之地本是不该小公爷这等外男进入的,令仪想来定是皇上有要事告知,这才命裴小公爷来告知令仪,还请小公爷明说。”
“除了此事,你便与我无话可说?”
不是,只是……
只是沈家事还未定,现在还不是说其他事的时候;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总要给自己与裴司午寻个正当的理由。
不然孤男寡女在这后宫之中,即便有皇上的准许,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裴小公爷说笑了,令仪除了娘娘的事,便只有夫君的事了。”
裴司午真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他身上的玉佩在月光下更透,只见裴司午一把将玉佩扯下,忽地扔入湖底:
“这怎么办?”
他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些笑,嘴角渐渐弯了起来,“祖传玉佩找不到,我可不能离开。”
这人是故意的。
陆令仪并不会水,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将值守的太监们叫来,而裴司午更不可能下去捞玉佩。
在边关待了几年,这是学了些什么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