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抱着怀宝从石阶上走过,平日里乖巧可爱的怀宝,今日不知如何,变得好动不听话起来。
陆令仪抚了几下怀宝的脑袋,想安抚安抚,谁料它竟一跃下身,直直跳到了仪嫔面前的案桌上。
这下给仪嫔吓得不轻。她小时被野猫惊吓过,自此甚是害怕此种毛茸茸的动物,怀宝仗着凤仪宫人的喜爱,又是个不羁的性子,此时正大咧咧地踩在仪嫔面前的案桌上,优雅梳着毛发。
“求仪嫔娘娘赎罪。”
陆令仪连忙抱起怀宝,带着其跪伏在地上。
“陆令仪!你好大的胆子!”
仪嫔不敢对贵妃放肆,面对送上来讨罚的小小女官,却是正好顺了她的心意,“这个畜生玩意儿你若管不好,就连同它一道滚出宫去!”
她本就瞧不上陆令仪,罪臣之妇也就罢了,听说裴家的小公爷与其还不清不楚的,这是有多大脸面还敢在宫中晃悠?
再者便是二人名字中都带了“仪”
字,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罪奴。
仪嫔思来想去,都觉得折辱自己的慌。
“回禀仪嫔娘娘,此雪狐乃是圣上所赐……”
陆令仪回道,话还未落,便听见凤仪宫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沉稳却又带着几分调笑的嗓音。
“听说有人想要将我的雪狐赶出宫去?”
秋末的寒意随着凤仪宫门的大开而顺势流了进来。
裴司午身穿墨色素纹圆领长袍,发顶用玉冠束起,削薄的下颚线看不出一丝人情。
深色的眸子从上朝下望过来时,噙着初冬的寒意。
“原来是裴小公爷。”
仪嫔早知裴司午近来频频往返凤仪宫,为的就是那个戴罪女官,百闻不如一见,此时便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乐子似的,竟嗤嗤乐了起来。
仪嫔天性烂漫,不委屈自己,也不曾畏惧些什么,自是在其他嫔妃都敛了笑时,依旧开怀放肆地大笑:
“裴司午,我可听闻,你与这沈家遗孀曾有过婚约?”
陆令仪抱着怀宝立在仪嫔面前,此刻几乎是一瞬,感知到了身侧之人瞬间凉下来的周身寒意。
“不曾。”
陆令仪快步解释道,“只是年少时的玩笑罢了。”
沈家目前获罪不说,遗孀二字与承恩公府的小公爷扯上关系,都是一种折辱。
这也是皇后娘娘看她如此不顺眼的原因,陆令仪甚至想过,此次妃嫔浩浩荡荡地来凤仪宫“赏菊”
,怕不也是得了皇后的撺掇。
想到这里,陆令仪往八角石亭主座的方向瞧上一眼,贵妃娘娘正端坐其中,朝陆令仪轻轻摇了摇头。
是让她不要挂心的意思。
陆令仪不打算在此时与仪嫔起什么冲突,若是她一人便能忍则忍了,但她无法估计裴司午的反应。
他这人一向是没受过委屈,更是不懂得“忍耐”
二字如何写的。
只见裴司午双拳紧攥,嘴角轻抽几下,硬是没吭声。
在座几人没人愿意得罪裴司午,却也不想得罪仪嫔和其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哥哥,一时之间,偌大的庭院竟安静了下来。
贵妃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仪嫔又说道:“看来裴小公爷对沈夫人旧情未了呀。”
陆令仪几乎听见了裴司午咬牙切齿的声音。
“令仪不过是罪臣之妇,怎敢高攀——”
“裴司午确是一厢情愿。”
二人的声音同时落地,惊了在场众人足足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