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草榻上,随手编了只草编兔子,透过它望向高而狭小的窗外。
夜幕降临,也不知是不是窗太过狭小,竟连一点星光都不见。
陆令仪双眼放空,心思似盘综错杂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牵扯到无辜的人。
眼下能救自己的,思来想去也只有贵妃,但又有几分胜算?天下都说圣人之心难测,若是一不小心将贵妃也拉入这“结党营私”
的泥潭之下……
况且表姐如今是圣上的人,比起姊妹之情,二人更是主仆之分。她当真会帮自己?
不一定。
再者说,贵妃娘娘即使帮她,也未必有用。
陆令仪知晓是自己太过心急,听闻婆母病重便失了分寸,但她并不后悔。
她捏着草编兔子,闭着一只眼,只眯起另一只,打量着镂空草兔子里细细的纹络。
上一次这样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十三四岁时,裴司午骑着马,垂眸看她想上又不敢的样子,一脸少年人的张扬与得意:“上来!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那时已临近晚膳,陆令仪却想都没想,伸手将自己交给裴司午,她身子一瞬悬了空,又踏实落在马背,马儿感到背上多了一人,有些烦躁,却又被裴司午瞬间安抚下来。
裴司午的突厥马身长四尺有余,陆令仪坐在前,头一次发觉骑马之人视野竟如此开阔。
她没问要去哪儿,他也没提,二人就这样骑了一炷香的时间,直至骑到河岸边,夜色早已深了,才停了下来。
早在离河岸还有几丈远时,陆令仪便注意到了这处岸边草丛。
夜里的河岸该是黑的,但此处除外。
星星点点的萤火飞在长及膝盖的草丛间,裴司午少年气地吹响一声哨,在草丛里躺了下来。
她尤记得那日的繁星很美。
裴司午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陆令仪顺势去抢,两人打闹在一块,最后是裴司午先求饶的:
“我送你个东西,咱俩就平了。”
说话间裴司午便扯了几根细长的草叶,修长的指节纷飞,不多时便初见一只兔子模样。
在束口之时,裴司午站了起身,陆令仪就坐在原地,瞧他沿着河岸去捉那些萤火虫。
不多时,裴司午便捏着束口处,坐回陆令仪身侧,又当着她的面缠了几道,将那只发着光的草编兔子放在她手中。
“裴司午!你哪儿学的这些哄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陆令仪看着手中的荧光草兔子,强压下笑起的眉眼,故作认真道。
“小时候嬷嬷编来逗我玩儿的,前几日翻旧箱看见,这才学了。”
裴司午停了停,又扯了根草,去挠陆令仪的鼻梁,惹得陆令仪一边护着手心的草编兔子,一边皱眉躲他。
“萤火虫可是我自己的主意,还有,”
“嗯?”
陆令仪盯着手里的玩意儿爱不释手,听见裴司午话说到一半,这才将目光挪到了少年人的脸颊上。
十多岁的少年,脸上既没有稚气,又不带成年人的凌厉,单是这样看去,只有青涩及初见锋芒的英俊。
“我只给一个人编过。”
裴司午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己,他的目光炯炯,黑夜衬得眸子更深,却又因天上天下的星星点点,灼灼发光。
被这目光看的刺眼。
如今的陆令仪回想起来,只觉得那双眸子烧灼的慌。
枯草编的兔子并不如印象中精巧,陆令仪看一会儿便烦了,随手将其落在一边。想到明日的审讯,她即便毫无困意,还是就着简陋的茅草塌浅浅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