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低下头,也有些不忍,“奴婢不知,只听宫人们说,沈家被抄之后,老夫人和沈二小姐的日子……过得极苦。”
陆令仪几乎喘不过气。
她趁着夜色,挥手让小莲退下,回到桌边展开了信纸。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慌乱和潦草,可见写信之人是何等仓皇。
“嫂嫂,见字如面。家中遭逢大难,兄长……兄长已去,母亲一病不起,家中早已典当一空,如今连请大夫的钱都凑不齐。云舒无能,万般无奈之下,才斗胆求到嫂嫂跟前。知嫂嫂如今亦是身不由己,但凡有一丝办法,云舒绝不敢叨扰。若能得嫂嫂相助一二,云舒与母亲,感激不尽……”
信纸的末尾,有几处模糊的墨迹,像是被泪水浸染过。
陆令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婆母待她如亲女,小姑天真烂漫,她们何其无辜?
她想起夫君在狱中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嘱托:“令仪……母亲和云舒,就……就拜托你了……”
那是她应承了夫君的最后一件事。
可父亲……
她想起当日父亲的怒斥:“他们是罪臣家眷,你若与他们往来,是想把整个永安侯府都拖下水吗!”
陆令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侯府?那个早已将她视作弃子的地方,她又何必再为它着想?
她睁开眼,起身打开自己小小的妆匣,里面是她入宫时带进来的全部家当。几支素净的银簪,一对成色不算顶好的玉镯,还有一些散碎银两。
她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用一块布包好,又将自己月例省下的银子尽数放了进去。
这点东西,或许救不了沈家的急,但至少能让婆母看上大夫,让她们……能多撑几日。
第二日,她寻了个由头,将包袱托付给一个相熟的、专管采买出宫的小太监。陆令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才稍稍放下。
然而,她终究还是将宫里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一个时辰,她正在殿外侍奉,就见一个掌事姑姑带着两个内侍,径直朝她走来。
为首的张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向来铁面无私。
“陆令仪。”
张姑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令仪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福了福身,“张姑姑。”
“不必多礼了。”
张姑姑冷冷道,“你托人带出宫的东西,被小黄门截下了。我劝你,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陆令仪早就知晓这些宫人们是如何看待她,这四个字也不过是想让她说出她们心中早已给自己定下的罪责罢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轻缓而笃定:“沈家男眷下狱,承蒙圣上恩典,沈家女眷未被波及。令仪自嫁入沈家,婆母待我为亲女,我亦如此。如今母亲病重,作女儿的一时情急,还请姑姑责罚。”
这却是实话,可惜不是对面想听的。
张姑姑哼笑一声:“你本是罪臣家眷,放你入宫已是圣上恩典,应谨言慎行,尽心尽力服侍主子才是。可你非但不思悔改,还企图与沈家罪臣勾结、结党营私,如今人赃俱获,劝你还是尽早全招,免得这嫡小姐的金贵身子遭了刑。”
嫡小姐三字绕着弯从张姑姑嘴里唱出来,分明是嘲讽的意思。
“令仪……未曾有一丝不忠不义。”
陆令仪入宫两月有余,早习惯了明里暗里的挖苦,她将最后四个字咬的极死,每个字落在她口中再吐出来,像是镌刻在石壁上的摩崖,不仅为了自己,还为了沈家。
张姑姑并未细听陆令仪所言,或是根本不在乎,只一抬手,让身后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压下陆令仪双臂背在身后。
陆令仪被迫沉下腰,却不像旁人痛涕求饶,她眼神坚韧,毫无惧怕之意,轻扯双臂:“不劳烦二位,令仪自己能走。”
陆令仪没问带她去哪儿,只是猜也猜得到。
张姑姑望了陆令仪一眼,见她身子瘦弱,面色苍白,谅也逃不开。便挥了挥手让内侍只守在她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