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
顾建锋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
林晚星回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却并无太多伤感。
“是有点。但想想,哪儿不是家?有你和怀远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替他正了正本就端正的军帽。
“倒是你,顾副师长,到了省军区,那可是大机关,不比在团里自在,说话办事得更周全。”
顾建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知道。有你在旁边提点着,我心里有底。”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晚星心里一甜。她知道,顾建锋这话不是恭维。
这三年来,无论是处理团里与地方的关系,还是应对上级检查,甚至是他个人晋升调动的某些关节,她确实在背后出了不少主意,帮他化解过不少麻烦。
顾建锋认真听取、果断执行,早已习惯并且信赖她的智慧。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车来了。”
顾建锋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院子。
来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帆布篷的吉普。
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的是团部后勤的小王,吉普车上下来的是政委和参谋长。
“老顾!嫂子!”
政委是个爽朗的北方汉子,大老远就招呼,“都收拾好了吧?我们来送送你们,顺便帮你搬搬东西!”
“政委,参谋长,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顾建锋迎上去,敬礼,握手。
“这话说的!你可是咱们团的大功臣,这一走,团里上下谁不想来送送?”
参谋长笑道,又跟林晚星打招呼,“嫂子,这一路辛苦。到了省城,安顿好了给团里来个信儿。”
“一定。”
林晚星笑着应道。
小王和司机开始帮忙往卡车上搬行李。木箱有些沉,两个战士一起用力才抬上去。
帆布旅行袋、被褥卷、锅碗瓢盆……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快就把卡车车厢占了一小半。
“就这么些家当?”
政委看了看,有些感慨,“老顾,你在团里这些年,可是两袖清风啊。”
顾建锋只是笑笑:“够用就行。”
东西装好,人也该上车了。林晚星抱着怀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
三角梅在晨风里摇曳,压水井静静立着,石阶上还留着怀远摆弄的狗尾巴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抱着儿子坐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顾建锋和政委、参谋长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引擎发动,吉普车率先调头,缓缓驶出家属区。卡车跟在后面。
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团里的战士,有家属区的妇女孩子,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的村民、寨民。
他们有的默默站着,有的挥手,有的喊着“顾副师长一路平安”
、“林医生常回来看看”
。
顾建锋降下车窗,向外挥手。林晚星也抱着怀远,让他朝窗外看。怀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热闹,兴奋地也跟着挥舞小手。
车子驶过卫生院门口,周建兴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上,冲他们点了点头。
这个最初对她颇为冷淡的老军医,后来却成了她医药事业上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驶过工坊新盖的砖瓦房,秦晓兰带着几个女工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用力朝车子挥手。
驶过团部操场,正在出早操的战士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向驶过的吉普车行注目礼。阳光照在一张张年轻而黝黑的脸上,充满敬意。
车子终于驶上了通往县城的主路,将那片生活了三年的营房、山峦和人群,渐渐抛在了身后。怀远看累了,趴在林晚星怀里,渐渐睡去。
吉普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下午的欢送会,师里和县里的领导都会来。”
政委打破了沉默,从前排转过头对顾建锋说,“规格不低。你准备准备,估计得讲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