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团长信里说啥了?”
王秀芹好奇地问。
“说等我。”
林晚星睁开眼,“说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王秀芹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你们俩啊,一个非要往苦地方钻,一个在苦地方等着。这叫什么?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晚上,两人最后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饭菜和往常一样,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但今天吃起来格外香。
回到宿舍,林晚星把行李又检查了一遍。棉衣、药品、文具、果脯、沈老的介绍信、沈清源的笔记、李处长给的信封、王秀芹织的手套……一样样,都是牵挂,也都是力量。
王秀芹坐在对面床上织毛衣,给她家老赵织的。毛线针上下翻飞,在灯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
“晚星,到了那边,第一封信就要给我写。”
王秀芹头也不抬地说。
“一定。”
“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你丈夫是团长,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知道。”
“还有……”
王秀芹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眼圈红了,“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林晚星走过去,抱住她:“你也是。在昆明好好的,等我去看你。”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天快亮时,王秀芹起来给林晚星煮了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上车饺子下车面,你吃了这碗面,一路顺顺当当的。”
林晚星低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睛发潮。
早上七点,送站的车来了。是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司机还是小张。林晚星把行李搬上车,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半年的宿舍楼。
王秀芹、张玉梅,还有几个要好的学员都来送行。大家站在晨光里,挥手告别。
“林晚星,保重!”
“到了来信!”
“好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院,驶上昆明的街道。清晨的春城刚刚苏醒,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早点摊冒着热气,梧桐树在晨风里舒展着枝叶。
林晚星回头看了一眼,军区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火车站人山人海。八十年代初的绿皮火车是连接远方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站台上挤满了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送行的亲友、吆喝的小贩、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小张帮着把行李搬上车厢。硬座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气浑浊。林晚星的座位靠窗,她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
窗外,送行的人还在挥手。小张站在站台上,朝她敬了个礼。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向后移动,春城的景色一点一点退去。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最后只剩下绵延的山峦和无尽的天空。
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田野里,农民在插秧,弯腰的身影在绿意中起起伏伏。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狗在田埂上奔跑。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沈老给白济民的信。泛黄的信纸在指尖摩挲,那些苍劲的字迹仿佛在说话,讲述着一段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战友情,一段关于坚守和传承的故事。
她又想起顾建锋信末那句话:“等你来,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是啊,日子要好好过。无论在春城还是在勐拉,无论在繁华还是在边陲。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林晚星把信小心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隧道尽头,光明重现。
窗外是更加辽阔的天地,山更高,云更白,天空蓝得透明。火车向着西南方向行驶,向着那片神秘而艰苦的土地,向着那个在等她的人。
林晚星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勐拉,我来了。
建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