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华盛顿的酒店房间里,凯瑟琳准时等来了向东的电话。
每天一次,从不间断。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无论身在何处,每天早上七点,向东都会打来。
有时候只是几句问候,有时候聊上半个小时,内容不外乎工作、天气、以及对彼此的思念。
这种平淡的日常,在CIA的监听人员眼中,不过是又一段跨国恋人的絮语。
“早安,亲爱的。”
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苏厄德的夜晚很短,他大概又是一夜未眠。
“早安,向。”
凯瑟琳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慵懒,实则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昨天会议好无聊,不过我在国会图书馆附近淘到一本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初版印刷的《牛虻》。”
凯瑟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品相很好,扉页还有作者签名呢。等回去我们一起读,你不是一直想看英文原版吗?”
向东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总是能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等你回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关于阿拉斯加最近变冷的天气,关于凯瑟琳酒店的早餐有多难吃。
通话持续了十二分钟,在一声“想你”
中结束。
CIA监听站的那名学历并不太高的转录员,将这段通话标注为“无情报价值”
,归档后便不再关注。
毕竟,一对情侣聊一本十九世纪的小说,能有什么秘密?
凯瑟琳寄出的那本《牛虻》,随着工作邮包安然抵达安克雷奇。
向东拿到书时,正是阿拉斯加午夜的极昼时分。
办公室窗外天光大亮,他却拉上了所有百叶窗,只留一盏台灯。他坐在桌前,将书放在面前,手指轻轻抚过暗红色的硬壳封面。
这本小说,他和凯瑟琳一起读过不下五遍。她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绝不是随意挑选的。
向东没有急着翻页,而是闭上眼睛,回忆他们最后一次共读时的场景。
那是几个月前,在苏厄德营地的一个雪夜。
凯瑟琳窝在他怀里,念着亚瑟对琼玛说的那句:
“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
她念完后合上书,转头问他:
“向,如果我们有一天不能直接说话,你会怎么找到我?”
他当时笑着回答:“我会翻遍每一页你读过的书。”
她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再说。
向东睁开眼,心跳微微加速。她是在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仔细检视。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铅字清晰,纸张泛黄,是标准的初版印刷。直到翻到第37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第4行的末尾,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铅笔点。
不是印刷瑕疵,是人为标记。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向东继续翻。第112页,第8行,同样位置有一个小点。
第208页,第11行。第316页,第7行。
四个点。四组数字。
他记下:37-4,112-8,208-11,316-7。
这不是他们之前约定的任何暗号。
凯瑟琳临时创造了一套新规则而且是在被监控的情况下,用最不起眼的方式。
向东拿起笔,开始推演。
第一反应,是页码对应字母。37页第4行,那一行写的是什么?
他翻回第37页第4行,那是一句描写:
“Arthurstoodbythewindow,lookingoutattherain。”
(亚瑟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第一个单词“Arth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