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政府军的阵地,落在河面上,炸开。
水柱冲起来老高,落下的时候溅了岸上的人一身,河面上漂着死鱼,白花花一片。
对面阵地上,那个年轻的指挥官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死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给基桑加尼发报。就说,我们守不住了。请求撤退。”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天亮的时候,回电到了:
不准撤退。坚守阵地。援军已在路上。
指挥官看完电报,把它揉成一团。
他站在河岸上,看着对面那片山。山头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炮还在,那些炮弹还在,那些人还在。
他站了很久。“再发。就说,不撤也行。让他们送炮弹来。没炮弹,守不住。”
回电很快:炮弹已在路上。
但是炮弹没到。
送炮弹的车队在半路上被堵了。
不是被游击队堵的,是被老百姓堵的。路上挤满了人,拖家带口,往南边走。
司机按喇叭,没人让。下车喊,没人理。问他们去哪儿,有人说:
“北边打仗了,往南边跑。”
有人说:
“不知道,有人跑我也跟着跑。”
有人说:
“跑就对了,不跑等死吗?”
车队堵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才到。
但炮弹没到。车箱是空的。司机说,路上被人抢了。不是兵抢的,是老百姓抢的。
他们砸开车厢,把炮弹搬下来,扔在路边,扔在沟里,扔在河里。搬不动的就推倒,让它们滚。
指挥官站在空车前面,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车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给基桑加尼发报。就说,炮弹没了。路也断了。守不住了。”
这次的回电很短:撤。
天亮的时候,政府军开始撤了。不是跑,是走。
跑的再快也跑不过炮弹。
垂头丧气的政府军排着队,扛着枪,低着头,慢慢地往南走。
没有人追他们,没有人打他们,也没有人拦他们。
他们走了三天,走到第一个镇子的时候,发现镇子里的人也在走。往南走。往更南的地方走。
问他们去哪儿,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跟着走就对了。
指挥官站在镇口,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的老人,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
内心一片迷茫,然后他放下枪,解下子弹带,把枪靠在墙根。
旁边的人看着他。“长官……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