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咖啡是昨天煮的,剩下的,他自己热了一下。这是他六十五年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热咖啡。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远处,孟买高等住宅区的街道上,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穿着丝绸纱丽的贵妇们站在自家门口,茫然四顾。穿着定制西装的富商们开着豪车,却找不到一个停车小弟。
穿着名牌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因为没有校车,也没有老师。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打电话,打给警察,打给政府,打给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但电话那头,同样是一片混乱。
德里,康诺特广场。
上午九点,本该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但现在,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那里,像一群迷路的鸽子。
一个穿着白色库尔塔的中年男人抓住另一个同样茫然的路人。
“人呢?人都去哪了?”
那人摇了摇头,嘴唇在抖。
“不知道。我公司……三百多员工,全没了。一个都没剩。”
“我家保姆,我家司机,我家楼下卖菜的,我家旁边的修鞋匠……全没了。”
两人对视着,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远处,一个穿着纱丽的年轻女人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她自己开车…以前她从不自己开车。
她走到一个空荡荡的摊位前,愣愣地看着那些没人收的蔬菜。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西红柿,眼泪流了下来。
这西红柿,以前是佣人帮她买的。
现在佣人没了。
加尔各答,下午。
一个婆罗门老者站在恒河边,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台阶。
每天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挤满了人。洗衣工在捶打衣服,船夫在招揽生意,小贩在叫卖花环,乞丐在乞讨。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河水还在流,和几千年前一样。
老者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水边。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浇在自己头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世界末日的时候,神会带走所有虔诚的人,留下那些有罪的人。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我是有罪的?”
他喃喃道,
“可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觉得自己有罪。”
班加罗尔,IT园区。
那些玻璃幕墙的大楼还在,电脑还在,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但工位全空了。
软件工程师、保洁员、保安、司机、餐厅服务员…那些每天挤在公交车上、住在郊区棚屋里、为这座城市运转付出一切的人,全没了。
几个穿着衬衫的印度精英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些没洗的盘子和没吃完的饭。
“我们自己动手吧。”
一个人说。
但没有人动。
他们不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