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他站在太平山顶,看着脚下的空间,看着远处的迷雾。他的手按在那道光膜上,感受着外面那个世界的脉动。
三十亿人。
其中有十亿,活得比牲口还惨。
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想今天怎么活下去。
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们跪在地上,向神祈祷,向佛祈祷,向真主祈祷,向任何一个他们能想到的名字祈祷。
没有人回应他们。
但今天开始,有了。
第一站,还是密西西比。
那个棉花地还在,那些弯着的腰还在,那个骑在马上的白人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匹马,换了同样的鞭子。
武振邦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摘棉花的人。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
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不是落在那一个棉花地里,而是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片棉花地里。
落在每一个黑人社区的每一间木屋里。落在每一个被奴役、被压迫、被剥削的人身上。
三百万人。
三百万人,从这片“自由”
的土地上消失。
第二站,加尔各答。
恒河边的那些蜷缩的身影,垃圾堆里翻找的孩子,断奶的婴儿,躺下的母亲。
银光落下。
两百万人。
第三站,约翰内斯堡。
铁丝网后面的铁皮屋,趴在铁丝网上看外面的男孩,还有他那个洗了二十年衣服、最后死在洗衣盆旁边的母亲。
银光落下。
一百五十万人。
第四站,雅加达。
臭水沟旁的垃圾山,分面包的女孩,抢面包的男孩,还有那个说“死的那天还没到”
的老人。
银光落下。
一百八十万人。
第五站,开罗。
死人城里的活人,墓碑间奔跑的孩子,还有那个抱着死婴三天、没有力气挖坑的年轻女人。
银光落下。
一百二十万人。
第六站,圣保罗。
天桥下的纸板棚,被踢散的画,还有那个蹲在地上、用树枝重新开始画的小女孩。
银光落下。
两百五十万人。
第七站,第八站,第九站。
马尼拉的垃圾山,内罗毕的贫民窟,墨西哥城的排水管道,孟买的千人洗衣场,伊斯坦布尔的街头流浪儿,罗马尼亚被遗弃的孤儿院,泰国边境的难民营。
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