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他立刻命人关紧门窗,换下湿衣,裹上厚袍。随后取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令城郊各坊即日起收集柳絮,尽数送至县衙西库,不得延误。”
写完,唤来心腹差役:“你亲自去办。就说本官梦中得神启,天降祥兆,需以柳絮祭河神,保漕运平安。百姓问起,如此答复即可。”
差役领命而去。
他又写第二道令:
“召工匠五名,带细筛、压模、竹筒,今夜子时前入府待命。所做之物,形如短烛,内填柳絮与细火药,燃之生浓雾,低悬不散。”
写罢,将令纸封好,交由贴身仆从送往城东铁匠巷。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喘口气。炉上煨着姜汤,他喝了一碗,额头沁出细汗。窗外天色微亮,鸡鸣三声。
两日后,清晨未至。
崔三爷带着二十条驳船,悄悄驶入高邮湖口。每条船上都装着数十支灰褐色的短筒,整齐码放在舱底。他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便下令点燃。
火折子触到引线,筒身微微热,随即冒出缕缕白烟。柳絮遇火不爆,只缓缓燃烧,释放出厚重绵密的雾气。风向正顺,雾随江流向前推进,如一道白色长墙,渐渐笼罩整片河道。
崔三爷蹲在船头,盯着前方。他知道,倭寇的船队通常在这时候返航,走这条水道最省时间。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桨声。三艘大战船影影绰绰驶来,船头挂着红灯笼,轮廓在雾中模糊不清。
舵手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浓雾,一时迟疑,放慢度。可水流推着船往前,等他们现不对时,已进入浅滩区。
“停桨!快停——”
话音未落,第一艘船猛地一顿,船头翘起,卡在暗礁上。第二艘避让不及,撞了上去。第三艘试图调头,却被水流卷着,侧舷擦过石脊,出刺耳的刮响。
船身倾斜,舱内灯火接连熄灭。
就在这时,水面下悄然浮出十几个黑影。是漕帮的水鬼,早已潜伏在此。他们手持凿刀,迅游向搁浅的船只,专挑吃水线以下的位置下手。木板被凿穿,河水涌入,船体开始下沉。
货舱里的粮袋被一一拖出,绑上浮木,由小舟接应运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等最后一袋粮食离船,天边刚泛出鱼肚白。雾气仍未散尽,江面空荡,只剩几块漂浮的船板,证明这里曾生过什么。
当天午时,粮册送抵县衙。
吴用坐在堂上,一页页翻看。共夺回二十三万七千余石,损耗不足三成。他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案角。
“崔三爷那边可有回报?”
“回大人,人船均已归港,粮食暂存西仓,未惊动任何人。”
“好。”
他点头,“让他们先歇两天。”
差役退出后,屋里只剩他一人。他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东南方海域的标记上。那里画着一个小圈,代表倭寇的巢穴。
他沉默片刻,从抽屉取出一张新纸,写下一行字:
“令武松即日起召集水勇,练船习战,限十日内成队。”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入信封。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光正盛,柳絮仍在飘飞,像一场未停的雪。
他低声说:“该让武松练船了。”